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像一段沉默的樹幹橫亘在房間中央,顏色是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深栗色,桌面上除了一個搪瓷茶杯、一疊待閱文件和一支插在筆架里的鋼筆,別無他物。
蘇柏光已經坐在這裡近 5 個小時。
越來越煩躁。
屋外的紅霞即將刺透奔雲,是日出。想了想,他『唰』的站起來,差點掀倒座椅。
「你去哪?」站在他不遠處的是出現在醫院的那個男人。
「演練馬上結束,葉參謀長沒有到之前你最好還是在這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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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椅才從搖搖欲墜中停下來,蘇柏光一腳踢翻它,站到這個男人眼前:「兩個小時前你也是這麼說的,幹什麼?給我下馬威?我沒興趣等。」
撞開他,蘇柏光打開門,南坡站在外頭。
「蘭實·昂敏知道你這麼喜歡胡作非為嗎?我們在聯合軍演,你昨天這麼胡鬧給大家造成多大麻煩?葉參謀長現在還在給上面作報告。」
將南坡手上的外套拽過來隨意的扛在肩上,他回頭不屑一笑:「你跟我說這些幹嘛?葉雲飛要是不喜歡,我隨時可以離開中國,只要他一句話!」
「你!!」被氣噎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瞪了他一眼,穿上外套,蘇柏光闊步而去。
「有你哥的下落可真是太好了,要不然蘭實家只剩你這種不分輕重緩急的人,我看是沒什麼指望。」
腳步忽的一滯,蘇柏光的眼神有些飄忽,終究沒有駁什麼,只是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從另一頭走來的男人腳步很沉,眼神追隨著離開的人。說話的中年男人在注意到來人後,甚是恭敬。
「參謀長,您那邊結束了?要不要把蘇柏光叫回來?」
葉雲飛手一抬:「算了,年輕人不成熟正常。」
眼可見那道挺拔身影很快上了車,隨即轉出這個大院。
「要說蘭實·昂敏也是不容小覷。當年蘭實家族兵敗被砂育軍清洗,所有家族成員流亡海外,這麼些年靠昂敏一個人遊走在大國之間,把蘭實·漢暹這兩個孩子炒作成東西方爭鬥中的重要砝碼,挺不容易的。」
葉雲飛雙手背負,表情鄭重,許久才吐出一句:「南邦地理位置特殊,扼南亞咽喉又接壤我國,砂育家族親美,不妥!」
*
再次回到醫院的時候已近6點。清晨的城市,已經有了喧囂的雛樣。
卓英理半睡半醒睡了不到兩個小時,斷斷續續的。
不知道該怎麼和阿爸交代在外頭拉琴的事,想來也是藏不住了。遊艇上的人多,他只要稍微了解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反正錄取通知書也要來了,也許是時候告訴阿爸詳情了。
——她要離開海港去找阿媽。
門鎖有些細微的轉動聲,她探眼去看。
「你、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心情有些亂,她期待他在的時候他消失了,現在又突然出現?可是,依稀記得昨天晚上有空軍演練的消息,是他找的路子讓急救飛機趕到的。
是他救了她。
晨光微弱的灑進來,床上那人的眼窩深深下陷,皮膚蒼白,英理的唇色極淡,像褪盡花事的薔薇。
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她的呼吸很淺,似乎能感覺現在依然不是特別順暢。
「醫生說你肺部情況沒有惡化,你自己覺得怎麼樣?」蘇柏光徑直步來,將病床半搖起來。
「我挺好的,昨天.....謝謝你。」
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直勾勾看著她,深邃的眼睛像深海中找不到錨點的船。
蘇柏光眼半皺,問:「你昨天看到我和卓英愛在一起?」
有些吃驚,他怎麼知道的?
纖指抓著被子,英理想了想只輕道:「怎麼突然說這個?」
看她這模樣,蘇柏光很肯定,他突然又鬆懈癱靠在座椅上。
吐出口氣,有些煩悶:「那就是看見了。」
挪開與他對視的眼睛,卓英理不知道怎麼和他繼續接下來的話題。
「看見我和她待在一起,聽見我和她說的話了?」
蘇柏光湊近她,很疑惑。
「為什麼不問我?我昨天打了你那麼多電話你都不接,後來更加直接關機,什麼意思?要不是聽你院裡的傭人說你在青樅島,我趕過去了!你知不知道依照你昨天的情況,我稍微晚點到你都會死!」
「那謝謝你。」嘴角的笑容是特意擠出來的,她的神情稱得上一句陰陽怪氣。
盯著她,蘇柏光突然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有些大。
「有話直說行不行?」
讓她說,而他只會吼她!
賭著口氣,卓英理不甘示弱:「說什麼?行啊!我現在說!要是你哥不在,你和英愛姐是不是準備結婚?」
「我當然不會和......」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知道你家背後的事沒那麼簡單,你和英愛姐家不是可以由你一句話說了算的。」
眸色稍低,蘇柏光心裡有些凝滯。
哥哥不在!哥哥不在他當然得上,為了蘭實家結一個無所謂的婚而已。
有什麼關係?
但此刻,對著她還真是說不出口。
其實卓英理心知肚明。
「之前你和小叔在外頭說的話我聽到了,你沒有駁他那句『姐夫照顧小姨子』,看來你對有可能成為我姐夫是有心理準備的。」
畢竟那時候他和卓英愛的話她也聽的很清楚。
蘇柏光說的是定岩伯父可能看不上他,他對於和卓英愛結婚倒是不排斥。
所以此刻對上他的沉默,只有更氣憤。
「你明明知道可能成為我的姐夫,為什麼在翡翠山讓我做你女朋友?為什麼那天又要親我?」
她的眼神冷硬又神傷,看著蘇柏光的時候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
很不想,但就是氣到控制不住的發抖。
這麼些年兩人是有些若有若無的情愫滋生,但倘若不是他將這一切都推到明面上,事情不會像現在這麼奇怪。
要是他真的和英愛姐結婚,那她就是曾經和自己的姐夫接吻過?
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關係?
指節有些發白,咬著牙,蘇柏光心裡有什麼在惡涌。
他語氣很沖:「我哥有下落!我和卓英愛根本八字沒有一撇!」
蘇柏光真的不理解她扯這些沒有發生的事幹嘛。
「你只在乎我會不會和卓英愛結婚,我們之間的感覺在你心裡一點都不重要?」
口口聲聲都是他和卓英愛的事,他這個人在她心裡好像沒有一席之地。
卓英理才莫名其妙。
「你怎麼會問我這種問題?如果你覺得我們兩之間的感覺很重要的話,你為什麼和她說那些話?」
而且,她只聽到這一次。
她不敢想在她為他心潮悸動的時候他和卓英愛在背後是怎麼說的,畢竟他們倆看起來很熟。
肺部好像又傳來了痛意。
英理輕捂心扉緩了緩,看著他的眼睛積壓了沉云:「不過既然你問了,那麼我也告訴你,我們兩之間的感覺一點都不重要!你先弄弄清楚自己到底站在什麼位置,我沒空陪你玩!」
看不了她這副神情,撇開臉,許久蘇柏光才又轉回眼神看著她。
「你當我是什麼?」
呵......
凝著他受傷的眼睛,她淺淺一笑:「我想你沒有什麼立場質問我,我們兩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目光觸之生寒,連開口的語氣都帶了嘲諷。
「雖然在你心裡可能和誰玩都一樣,你都無所謂!但是不管你以後要和誰玩,請不要再算上我,我不奉陪了。」
她為什麼只會抓著他和卓英愛說的話不放?
屋外的陽光轉眼垂進來,室內生了暖意,蘇柏光站在陽光沒有照到的陰影里。他的身型肩寬腿長,只不過現在看過去,卓英理覺得他整個人略顯鋒利。
「行!這是你說的,以後你是死是活,和我再沒有一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