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又沒死,需要一個小叔來管一輩子嗎?」
卓定琛一聲嗤笑:「那你又是什麼身份在她身邊?如果我聽到的消息沒錯,你要娶卓英愛,跟英理什麼意思?姐夫照顧小姨子?」
跟他說這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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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柏光眼一瞪:「我和她之間是什麼身份都不重要,我只要是我!她只要是她。這種感覺任何人都不會懂。」
忽而,卓定琛的笑容疑惑的停滯。
醫院套房外的長廊人不算多,此刻更加寂靜,病房裡的儀器監護聲都清晰可聞。
『嘀嗒』走在所有人心上。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不遠處踏來,長廊那頭出現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目光堅毅,雖然穿的是便服,但腳下那雙鞋可以辨認出是軍靴。
這人眼神四掃後最終定在穿背心的男人身上,神情不悅。
蘇柏光對視上他,而後稍垂眸光,不再和卓定琛嗆聲,朝他走去。
韓烈抬腕看了看時間,又不緊不慢的過去了 1 個小時。
天空是一種接近墨黑的黑絲絨色,不透光,卻奇怪地並不壓抑,只是無邊無際溫柔地覆蓋下來。
一室的靜謐與微光,壁燈明亮卻不刺眼。
那張青澀的面容此刻呈現的是一種脆弱的蒼白,被子籠在她胸口,隨著她得呼吸微微起伏。她的雙手自然的攤在被子上,凝到她手腕上的青紫,卓定琛眉一皺。
這又是什麼時候弄到的?
只是片刻怔神,他俯身拿自己的手指比對上去,那道青紫和他手指的痕跡完美契合。
是他的指痕。
在沙灘那讓她不准走的時候,稍稍拽緊了她的手。
就紫了?他沒用力啊!
原來女孩是這樣的?他第一次知道。
從船上掉水裡居然會受傷,也就 5、6 米,兩層樓的高度而已,居然骨裂移位還能呼吸不了?隨便一掐手腕還能有瘀痕?
這也太不經造了!
他小時候被媽咪從飛機上扔下來,降落傘有問題沒能完全打開,掉在雨林的樹冠上,身上不知道被劃了多少傷口,一天不到就生龍活虎的。
9 歲的時候被海灣黑手黨綁架,也是自己從直升機中跳進河裡。為了逃避追擊,爬上岸後在古柯種植園裡瘋跑了一夜躲在叢林裡。
兩天不吃不喝,他一點事都沒有。
不止他,韓烈、葉升、楊釗都是這樣的,從小到大他們不知跟著他受過多少傷,根本沒事。
他第一次聽說 5、6 米的地方跌下來還要去檢查身體這種離譜事!
手指觸上她的手肘,按了按,太軟了!卓定琛又迷惑的抓了抓自己的手,繃緊的手臂線條觸碰上去堅硬的如鐵。
女孩到底是什麼做的?
和男人好不一樣。
小叔在幹嘛?幹嘛戳她的手?微微翕動的長睫在有絲絲光線照進來時又猛的閉上。
看她這模樣,卓定琛不太明白。
「幹嘛裝睡?」
見她雙眸還是緊閉故意沒有反應,看了眼時間,他沒好氣:「穿刺抽氣又不會昏迷,醒來了又睡我看是身體出問題了,我去叫醫生來給你打幾針。」
她就不能是睡著了嗎?
這大半夜的。
雖然心裡尷尬得要死,但那雙圓眼最終還是故作自然的睜開。
「呵呵,小叔好。」
「你幹什麼?」
「哦,剛剛眼睛有點不舒服。」
坐在床沿,卓定琛不解的俯身看她,原本蒼白的臉頰不知什麼時候有了些許緋紅,又發燒了?手摸上她的額頭,仔細感受了番。
明明 3 個小時前就打了退燒針。
「退燒了啊!你臉怎麼還這麼紅?還有哪不舒服嗎?」
能感覺到胸腔那塊不太好受,英理眉頭微蹙,稍稍把被子扒拉上來一點。
「我怎麼了?」
剛剛疼痛中,醫生的話她也沒聽全乎。
卓定琛又把被子往她肩上攏了點:「墜海肋骨骨裂輕微移位,肺挫傷伴有局部肺水腫所以呼吸困難。」
「哦。」她咬著下唇。
「小泥巴,你也太弱了。」卓定琛稍稍俯身凝她,饒有意味,這塊泥巴真是他見過的最弱的人。
倏地移開眼神,英理瞥開臉到右邊:「小叔,你也累了,今天太麻煩你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女孩粉嫩的弧形耳垂映在他眼底,不過兩秒而已,變得越來越紅。
「你真的沒發燒?」他又摸到她額頭。
想抬手阻止他,卻牽引的胸腔不舒服。卓英理聲音大了:「我真的沒事,小叔你回去吧!」
嚇他一大跳,搞什麼?
奇奇怪怪的!
難不成是生氣他沒有關注到她的傷?也不知道她醒了多久,剛剛他和蘇柏光在外頭的話她有沒有聽見。
「小泥巴,我是真沒想到你跌下水還能受傷。」有些愧疚,他又補充一句:「不好意思!」
英理很迅速的打斷他:「沒關係,一般人哪能想到這個問題,我已經很感謝你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怎麼總是讓他走?稍顯落寞,卓定琛想了想,行吧!確實該回去了。
「那你歇著吧。」
待到門鎖扣上,室內一片安靜,卓英理伸手到側邊把床弄起來了點,她覺得自己終於舒服了。
什麼氣胸、挫傷的,沒心思關注。她只記得小叔把她衣服撕了,偏偏他還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跟她自然的說話。
但是,確實也應該當作沒事發生吧?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啊!內衣、內褲都沒有,那套裙子被他撕到至少到下腹位置。現在想起來心裡恥憤的要死!
不能再想,再想真的要崩潰了。
還有蘇柏光!
他怎麼會找到那裡去?現在他人呢?小叔來看了她,可是蘇柏光去哪裡了?
他和小叔的話她聽的清清楚楚,蘇柏光沒有駁那句『姐夫照顧小姨子』。
是真的吧!應該是。
畢竟他和英愛姐那麼親近,兩家聯姻是誰不可以,不一定是他哥哥的。
不知道眼睛為什麼往那扇門聚焦,可是就是不由自主!門縫下有一縷光,她凝了許久,久到眼神都失焦。
好像是瞬間,又好像是萬年。
突然,門縫下的光暗了。她驚喜的看見門鎖旋轉半圈,眼睛生了光。
「小泥巴。」
那雙烏黑的圓眼光亮散了。
「哦,小叔你怎麼又回來了?是有什麼忘了拿嗎?」她重新聚攏心神,擠出笑容問。
卓定琛凝著那張臉愣了半刻,是失望吧?
剛剛!她很明顯的失望。
她以為誰會來?
額前的發擋住他的心緒:「我是想把你背包拿過來,順便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讓人做了送來。」
駐在門口的腳步沒有動,他就站在那裡問。
不遠不近的。
「不用了小叔,你忙你的事吧!不用擔心我,等天亮了我會聯繫阿爸,他應該會叫人照顧我,你沒事不用來這邊,太麻煩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了。」
客套又有禮貌。
握緊了門把手,他突然沒有要說的話。
*
黎明前的黑是種深不見底的黑,但城市中心的巨大落地窗外是不曾泯滅的璀璨如星河的天際線。
窗內的屋裡,空氣中瀰漫著雪松香氛與嶄新皮革的味道。
場地中間的拳台,肩寬背闊的男人沒有穿上衣,手腕纏著昂貴的棉質繃帶,腰腹的人魚線深深沒入黑色亞麻訓練短褲,滿身汗水。
「砰!」
一記後手直拳就帶著破風之聲,砸向對面的陪練Jack 面門。煩悶化作快的可怕的刺拳和組合拳,猛擊Jack的骨和肉。很快 ,Jack找機會閃躲退到一邊,隨即卓定琛追過去一個掃腿翻倒他,在拳台上扣住 Jack 瘋狂膝踢!
Jack 終於從防守中撕開一個切口,脫離掣肘站起來。
見勢,卓定琛的腰腹如弓弦絞緊,半旋飛踢上他的下顎,霎時,腥血從Jack口中飆出,他無力的跌在圍繩旁。抹了滿臉的血,粗喘著氣,只能靠細碎的繩索支撐身體!
摘了手上的繃帶,韓烈拿毛巾過來給卓定琛擦汗。胡亂擼了圈後扔掉,他又接過他遞過去水。
癱坐在一旁,卓定琛囫圇灌水。
眼神沒有焦點在虛空里游弋,腦子裡只有那瞬,那人的失望。
韓烈將手裡的資料遞過去。
「遠洋集團羅明遠造市的證據,風已經放給證監會了。羅玳的消息也快,剛剛電話就打到我這裡了。」
韓烈辦事一向穩妥,卓定琛沒有接。
只是喉結滾過整瓶水,將水瓶頓在旁邊,又重新開始纏手腕的繃帶。
「卓少,羅玳說想見你。」
轉到沙袋前,狠揮了一拳。沙袋因為撞擊慣性在空氣中盪悠。卓定琛活動頭頸的時候左右轉動,能聽到不明處身體關節的聲音。
「讓他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