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的引擎在一聲低吼後歸於沉寂,只餘下波浪拍打礁岩的碎響。蘇柏光從船舷利落地躍上碼頭,海風掀開他輕薄的夾克。
遙遠的天際有許多直升機的轟鳴聲,像飛行編隊,不過地面上沒人有心思研究。
短靴踩上岸,他再次撥通那個手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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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機!很好。
自從看到卓英愛的傭人拿來那個禮品袋,打她電話不接後,他就猜到了。
好不容易買的禮物,為了鄭重她不可能不親自給。大概率,她看到他和卓英愛在一起。
卓定洋院裡的傭人說她不回來了!
居然夜不歸宿?
*
卓定琛飛快將人抱到房間內平放在床上,女孩全身都在顫抖。
「怎麼了?哪裡痛?」看她的手捂在心扉上,卓定琛急問:「胸腔這塊嗎?」
儼然失聲,她只是痛苦的眨眼。
拿起手機,迅速撥出去:「韓烈,英理痛到不行,你馬上找醫生過來。不對!你馬上安排急救飛機去醫院。」
捂上她的額頭,卓定琛這才發現她全身滾燙。怎麼回事?不就是掉海里嗆了點水嗎?
「英理,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柔白的纖指此刻死死抓著胸前的刺繡布料,那塊的痛好似捂不住,不過一會兒,女孩原本鮮紅的嘴唇開始發白,圓眼失焦般睜著渙散在天花板。
一呼一吸都特別困難,費盡了所有的力氣才能汲取到一點氧氣。卓定琛心一跳,腦子裡出現了四個字——將死之人。
酒店外一個男人步伐飛快,撞到了幾個服務生都沒理。
卓定琛鬢角在冒汗,心急如焚。
看她已經是極度痛苦,胸腔這塊到底怎麼了?只能立馬掰開她緊捂的手,從領口撕開她的衣服查看。
女孩嚇的稍微聚神,不知道被救起後是誰給她換下濕衣,但是只套了件裙子,裡面什麼也沒有。
她自己當然知道。
腦子裡那聲『不要』根本沒力氣喊出來。
『茲裂』一聲
寬鬆的亞麻刺繡裙被他一手撕開,少女赤裸的身軀袒露在卓定琛眼前。
只一眼,男人眼眸更皺。
原本白皙的胸腔皮膚是一片瘀黑,從肋骨中段斜著蔓延下去,而就在這片瘀痕的中心偏下位置,大約有兩根手指那麼寬的區域,情況明顯不同。隔著薄薄一層皮膚,能看到下面有輕微錯動。
門本來就沒有鎖,屋外的男人闖進來時,眼眸一掃,蘇柏光全身淬火般憤力的拽開他。
匐在英理身邊的男人被這力道迫的猝不及防下退了幾米,蘇柏光朝他暴吼:「你幹嘛?」
「我幹嘛?她快死了!」
掃視過去,不過幾秒蘇柏光眉頭緊蹙:「她怎麼受的傷?」
沒興趣管蘇柏光怎麼會突然出現,再次撲到床畔,卓定琛心焦的不行:「約 5 米高度墜海!之前沒覺得她哪裡不對勁。」
震驚的看著旁邊的人,蘇柏光眼神又轉回來。他的手指在瘀黑的胸腔那塊輕觸仔細檢查,床上那人原本提不上來的呼吸又突然很急促。
嚇人的不行!
「可能是骨裂。」
將聲音里的緊迫壓下來,蘇柏光沉聲:「每喘一口氣她都會很痛苦!」
他抬頭,目光銳利地看著卓定琛:「讓救援飛機過來送去醫院!半個小時之內必須處理,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肺,如果是的話不快點處理情況會很麻煩!」
脫下外套裹著她,蘇柏光傾身在她身前:「英理,呼吸放緩,保持!」
不知道蘇柏光怎麼在這裡,但按照他的說法,她費盡最後一絲力氣控制呼吸。
疼痛緩了些。
「醫院飛機多久到?」卓定琛急的往外喚。
外頭韓烈疾步而來:「急救飛機已經起飛,但是今天晚上華東戰區、南部戰區空軍聯合演練,這塊空域暫時封鎖,他們得繞飛。」
此刻,天際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飛行編隊低空掠過。韓烈往裡面探了眼,也很心急:「已經開始了。」
眼睛掃過床上的人,已經全身汗濕。
卓定琛的手指不自覺攥緊:「韓烈,馬上接……」
「南坡,立馬打給葉雲飛。」蘇柏光打斷他的聲音。
「就說我在青樅島度假酒店發生意外,20 分鐘內得不到救治就會死,讓他想辦法。」
南坡在門口顯然有些愣。
「快點!」蘇柏光一聲吼。
葉雲飛?這個名字可是海港軍方大人物,他的跟班可以直接打給他?韓烈停留在蘇柏光身上的眼神又多了幾分。
想去尋卓少的眼睛,卻發現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床上的英理身上,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10分鐘後,演練空域緊急開闢了條急救通道,海港國際醫院的急救飛機從戒嚴空域飛過,這真是聯合演練史上頭一樁。
醫院內。
病患在飛機上已經是半昏迷狀態,人被推進急救室後,半夜 11 點才出來。
監護機器的指示音很平緩,醫生確定了卓英理的情況。
「患者失足墜海,左邊第三、第四兩根肋骨骨裂。好消息是,雖有輕微移位但並未直接刺入肺組織,目前氣胸量很少,肺壓縮不到百分之十五,中度肺挫傷,已經緊急穿刺抽氣, 如果沒有感染或氣胸沒有加重,經過鎮痛、給氧和密切監測,一般觀察和治療3到5天就可以出院。」
有人的衣服已緊張的完全汗濕。
床上那人呼吸勻稱,睡顏安寧。
關上門,剜了卓定琛一眼,蘇柏光語氣很沖:「我一不在她身邊就出事,也不知道所謂的家人有什麼用!」
南坡已經從遊艇上的人嘴中打聽到今天事發情況,匯報給蘇柏光。
卓定琛奮不顧身跳下海救英理讓他嗅到了一些別的意味,說不清是什麼。加之他剛剛進房間的時候,看到他竟然撕開英理的衣服……雖然是情急之下為了給她檢查傷勢。
但他很不舒服。
他們倆談不上熟才對!而且以卓定琛的個性,他會這麼去救英理嗎?在遊艇上沒有理她被欺負,才比較符合卓定琛的行事風格。
「你說什麼?」葉升氣憤指著他。
一步步走踱來,蘇柏光氣勢壓人:「雖然她買給你的禮物很便宜,但也是用了心的,不過我聽說了今天遊艇上的事,你好像挺看不上她,任由她被羞辱也不理。」
卓定琛沒有說話,只是眼更沉。
「不知道你什麼腦子,墜海了撈上來就行了嗎?不會帶她去檢查?」
葉升著急解釋:「那英理當時沒事,誰知道……」
那道陰鷙的眼神刺過來,蘇柏光厲聲:「我跟你說話了嗎?」
誰都聽明白他這情緒朝的是卓定琛,畢竟打狗也得看主人!葉升是真的火了,剛想說什麼,卻被韓烈拽住,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這是卓少和他的事。
看卓定琛臉色陰鬱,蘇柏光又輕笑著湊近他一些:「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火湧上來,只能咬著牙暫時壓抑。
「卓家的人你一向都看不上眼!你看不上她,所以自然沒心情關注她墜海後有沒有受傷。如果今天是我在,一定不會讓她的情況變成這樣。」
心念百轉,只有她被羞辱和墜海的模樣在他腦子裡迴蕩,眸色晦暗,卓定琛沉默著。
無聲中,氛圍肅穆的可怕!
蘇柏光的夾克被南坡挽在手上,他的身上只有一件被汗水浸濕的深灰色背心,緊貼在胸膛上,包裹著他精悍而起伏的肌肉線條。
充滿嗤意的眼神緊緊釘著對面那人。卓定琛沒有離開過他的對視。
蘇柏光有什麼資格和他說這些?
長沉口氣,心頭那股火暫壓下去,他移動到他耳畔,吐出四個字:「你好可憐!」
無聲中有人神色忽變。
「你沒有家嗎?整天龜縮在我家當寄生蟲,現在勾搭上卓英愛了又想惹英理,兩手抓啊?我倒無所謂!不過你怎麼這麼喜歡我家的侄女?我挺疑惑的。」
回正身軀,卓定琛嘴角一勾。
「我搞不清楚你在這裡逞什麼能?或許……因為沒人搭理你,你才到處找存在感。或許,你從小缺愛?」
蘇柏光呼吸有些凝滯。
卓定琛身穿的黑色襯衣已經因為過度憂慮而汗水黏糊,可此刻,這身狼狽不阻他渾身挑弄的慵懶。
「我是沒興趣關心卓家人,不過誰叫那丫頭整天小叔小叔的叫我,叫的可甜了,還說就是覺得我很好。」
他一手按在蘇柏光的肩上,笑容更深。
「就算我看不上她,但既然當的了這聲『小叔』,她的事我管一輩子。不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