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背包墊在灘石上仰望星星,身下是綿密的沙子,和她的身體隔著一塊薄薄的布料,但英理不覺得割人。
身體暈暈沉沉很燙,渾身都不舒服。
能眺望到很遠的人潮在開趴體,音浪不遠不近的傳來。但是仔細聽,還是能聽到海島的晚上有很多不知名的蟲叫。
深深一吸,能聞到青澀的綠植味。
像村寨。
電話『滋滋』在背包里震動,卓英理拿出來一看,是韓烈。
大多數人都集聚在露天泳池那頭開趴體狂歡,這處的開放式酒吧人並不多。
圓桌上,威士忌琥珀色液面幾乎沒有動,冰塊融了許多。穿著墨色襯衣的男人低垂著眸光,長指間煙霧纏繞,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遠處有一兩位媚眼如絲的火辣眼神勾來,女孩們端著酒杯想湊到卓定琛身邊,被陡然出現的葉升和楊釗阻在身前用眼神微笑制止。
待到熱情的香氣飄遠了,這兩人看了眼卓定琛一副思忖迷茫的神情,覺得很奇怪,壓低聲音。
「boss 這副樣子是搞什麼?」
「誰知道,可能是卓定岩還沒回復,他很煩。」
撞了撞葉升的肩膀,楊釗又覺得下午的事很不可思議:「哎!今天卓少直接跳下海救那丫頭了?我可真沒想到。」
不遠處的韓烈瞪了這兩人一眼,緩步而來:「我沒去二樓還不知道這事,你們倆在怎麼能由得英理被欺負呢?」
「那誰知道?卓少沒發話,我們也不敢動啊!」
韓烈一臉看傻子的表情:「卓少為什麼讓你們兩個跟著他在南邦,我至今都很疑惑。」
葉升和楊釗對視一眼:「他這是在罵我們沒有眼力見嗎?」
回瞪了他一眼,楊釗不甘示弱:「行!你有眼力見!看到卓少跳下去了跟著下海,誰都沒你反應快會看眼色,行了吧?」
「切!在海里空游一圈還顯擺上了。」
無謂的白了他們一眼,韓烈拿出手機,很快……電話那頭接通。
*
半坐起來,英理覺得自己的腦子更痛了。
捋著韓烈的話。
「英理,今天是卓少救你的。我不在二樓不知道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卓少不是你說的那樣沒人情味。我下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落海,卓少沒有任何猶豫就跳下去救你了。」
「他是我老闆,你是他唯一關心的卓家人,揣摩他的意思照顧你對我來說是工作。雖然後面我也挺喜歡你這個小孩,希望你不要不高興。」
她是小叔唯一關心的卓家人?
小叔哪裡關心她了?根本談不上。可能是他對家裡其他人都不怎麼樣,才顯得他對她稍微的柔和算好吧!
掛了韓烈的電話,手機不停的有蘇柏光的來電。想了想,她按了關機鍵。
胸口有不明的痛意,她輕揉。
腦袋為什麼暈的不行!好像呼吸都有隱約的痛意,應該是幻覺。
就算是小叔救的她又怎麼樣?他今天在船上沒管她!但是,她又有點猶豫……畢竟他救了她的命,她剛剛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
*
已經近晚上 8 點,海風從黑色的海平面推來,帶著鹹濕的涼意。握著酒杯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杯中的酒液輕輕晃動,偶爾撞上冰塊,發出清脆的細響。
凝著不遠處那個小點,她好像在那裡躺了快一個小時。
不知道看她委屈心裡為什麼會亂七八糟,卓定琛按下翻湧的心緒。
她只是騙他而已,只是交了男朋友沒有和他說實話。只是、只是相比他這個小叔,更看重男朋友。
小女孩戀愛大過天嘛,這又不奇怪!
她只是個孩子,他不能和她計較。
卓定琛這麼想。
感知到後面的動靜,英理驚的半坐起來去探,拿著酒杯的黑影駐足在她身後不遠。
她仰頭看著。
男人胸膛前的紐扣松松垮垮沒有系幾顆,海風從那頭吹來,將垂感很好的墨色襯衣往後撥。
他的胸肌撐起衣服的輪廓,風勾勒出男人腰腹肌肉的線條,頭髮被風捋的往後,透出整張臉稜角分明的線條。
如神像肅穆而堅硬,飽滿的額際到深陷的眼窩,烏眸清寒正俯視她,好似薄霧籠罩的遠山。
「小叔。」她聲音很小。
眼底浮了絲笑意,卓定琛坐下來並在她身邊:「不是不要我這個小叔了嗎?」
不知道說什麼,頭瞥到一邊。今天船上那股羞恥憤怒根本沒辦法這麼快散盡。
稍稍傾身探她神情,長指觸上女孩的臉頰,卓定琛感覺到一股清涼:「怎麼又哭了?」
她沉默不語。
呼吸有些沉,心裡繞了半天,他更近的一字一句在她耳畔:「小泥巴,小叔今天不該不幫你。」
這算他最大的歉意了,卓英理當然能感覺到。
他在和她道歉!
回過頭,鼻樑不經意擦上他的,呼吸糾纏的一剎,連唇畔都差點碰上。
迷糊的圓眼瞬間睜大了,受驚嚇的往後趕緊拉開距離。只是沒有倒在灘石上,腰被有力的握住,往他胸前一帶。
卓定琛一臉壞笑,酒氣繚繞:「搞什么小泥巴,小心撞上石頭。」
「我、我……」
趕緊端正身體按下她腰間的手,心跳快的沒辦法控制:「你、你知道錯了就好了。」
湊過來,卓定琛雙手仔細磋磨掉她臉上的眼淚,語氣聽起來很冷:「停下!」
那張英挺的臉又恍然出現在她眼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吸取了她的思緒,如同在他家拿手環那天,他總是這樣讓人迷迷糊糊。
莫名,她淚真的停了。
看著這張洇濕嬌俏的臉蛋,懵懵懂懂的失神,卓定琛覺得還真有意思。
「小泥巴,你真好玩。」
她按了按狂跳的胸脯,低垂眸光,稍稍拉開和他的距離。
看著兩人之間寬敞許多的沙坑,悄無聲息的,男人笑意消失。長睫籠下複雜的眼眸。頓了刻,卓定琛的身軀也移開些許,眼神躍到黑色的海面。
英理不知道他怎麼了,只見他拿起之前放在沙子上的酒杯,將剩下的酒全悶了。
縈繞在身邊的酒氣更重。
剛剛……只是小小的意外,什麼都沒有發生吧?小叔也不在意,她在怕什麼?摸摸手臂,好像全身的溫度都高了。
怎麼回事?
悄悄移動眼神窺視,小叔坐在她身邊幾十公分的距離,不知道在想什麼,幽遠的眼神只是平靜的注視海面。
下頜線和鋒挺的鼻樑好似沉入冬夜。
她也不敢說話。
許久,卓定琛終於出聲:「走吧!餓了吧?帶你去吃飯。我記得你喜歡吃烤肉。」
「好啊!」
小叔竟然還記得她喜歡吃烤肉?
「那吃完這頓烤肉我就原諒你了。」他給她道歉了,還帶她吃飯,想到這,英理心情還不錯。
他由得她被欺負,她就這麼原諒他了?
猛地站起來,英理只覺腦子的迷糊感更重了。捂著心扉,之前的痛意又傳來,難受的緊。
「小、叔……」痛到只剩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