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像鉛灌進身體每一寸神經。
行進的船只有人掉進海里,引起眾人驚呼,跟著……兩條人影流線如閃電從遊艇的甲板躍出。有人趕緊通知船長停下,所有人集聚在護欄旁。
「英理!」是韓烈。
海水沉重的讓人呼吸不過來,張開嘴巴只會讓海水更重撲來,浮出水面的時候她看見韓烈了,想去抓他伸來的手。
可陽光反射在海水上的光線太刺眼,刺的她眼睛疼到昏厥。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意識最後清醒的那刻,英理能感覺到一雙有力的臂膀穩穩托住她的身體,將她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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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很軟,但身體很難受。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撐著腦子半坐起來。室內有冷氣,但窗戶也是打開的,冷氣和屋外燥熱的空氣攪和在一起,在她身邊流淌。
不冷不燥,很舒適。
旁邊垂著隨風搖曳的紗簾,上面的手工刺繡繁雜的棕櫚葉圖案,一看就是高級貨。
拖著沉重的身子下床,雙腳踩在地毯上。
穿好拖鞋,她才發現自己白日的衣服已經不見了,現在身上穿的是一條寬鬆刺繡方領長裙。抬眼看了看房間的窗簾,她覺得挺像的。
手捂在大腿和心扉,裡面什麼也沒有,她能感覺到,心裡有些忐忑。
四處打量了眼,這明顯是個酒店。
腦子混沌不清,卓英理記得自己沒站穩掉進海中,還在海里看到了韓烈哥,是他救她的。
那身濕衣服應該是被換掉了。
跑到外頭四處探究,能看到遠處那艘遊輪泊在碼頭。這應該是個海島上的度假酒店。之前劉經理說晚上會在一個海島過夜,應該就是這裡吧?
韓烈哥呢?
夜明星稀,屋外不遠處的海灘上的細沙很柔軟,踏進去,細沙從四面八方湧進她穿著人字拖的腳丫和指縫。
她突然很開心。
「英理,你醒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回頭探那個聲音,韓烈正拿著她的背包從連通她房間外的長廊走來。
「沒事!」
她趕緊迎過去將背包接來,又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問:「韓烈哥,我們現在……」
「哦!我們現在是在離海港城 20 海里的青樅島,你突然掉下海,撈起你後請遊艇服務生給你換了衣服,你的背包當時被勾在遊艇一樓的護欄上,我剛剛去拿過來的,你檢查下東西少了沒有。」
青樅島她知道,以前聽阿爸說他很多朋友為了躲避城市的喧鬧,會來這裡度過周末。
算是海港城有名的度假海島。
一一檢查,手機上已經有很多蘇柏光發來的信息,沒有點開看,她掩了心緒道:「謝謝韓烈哥,東西都在。」
「家裡你不用擔心,你爸和你阿姨今天帶著英斯在外面露營不回去,我剛剛已經打電話過去通知傭人了。」
他辦事總是這麼妥當。
「謝謝。」
韓烈的眼睛突然跳過女孩躍到後面的黑色人影,神色明顯正經端正了許多。
「英理醒了,沒什麼大礙。」
她知道是誰來了,卻沒有回頭。
「韓烈哥,謝謝你今天救我,麻煩你了!說實話,你比家裡其他人有人情味多了,我欠你太多。」
卓定琛臉色一黑。
額……都說只有女人有第六感,但韓烈覺得自己也有,因為這個氛圍不對了!他的眼睛在兩人之間打轉。
一身墨黑絲質襯衫,領口鬆開兩粒紐扣,頭髮有些亂,那雙眼睛的懾意仿佛從女孩的背後穿透了她。
背後湧來卓定琛的聲音。
「有人情味?韓烈怎麼個有人情味法?家裡其他人又是怎麼個沒人情味法?」
想了想,雖然是在回答後面那人的話,不過英理沒有回頭。
「韓烈哥在 4 年前我回家的第一天在機場看我冷就給我外套穿,還在家裡幫我處理很多事,今天又救我一命,還幫我找來背包,通知家裡,簡直是我的大恩人。他是整個卓家最有人情味的人!不像有的人眼裡只有性感的美女,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看著那顆圓圓的腦袋,卓定琛感覺自己氣悶了,面色更寒。
「原來是這麼個有人情味法!受教了。」
大熱天,但周圍的空氣在冷卻,這是搞什麼?
「那個,我插一嘴啊……」
韓烈話還沒說出口,卓定琛一個冷眼剜來:「閉嘴!」
他真是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幹嘛?卓少為什麼這麼生氣?而且,他覺得他的氣好像撒到他頭上了。
「我……」行吧!像火山撞了地球,韓烈搞不明白這兩人,只得走。
韓烈走,英理也走!
抱著背包頭也不回的踩向遠處的沙灘。
「我讓你走了嗎?」卓定琛氣急敗壞朝著那個背影喊。
切!她為什麼要聽他的?以為她是他手下呢!女孩步履不停。
「給我站住!」
腳丫陷在軟綿綿的沙灘里,卓定琛一兩個跨步追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拽過來。猝不及防的砸在他堅硬的胸膛,肩頸都被撞痛了!撞的背包一松,掉在沙灘上。
「你這個死泥巴,還有理朝我發火了?」
為什麼要叫她『死泥巴』?
垂眸看著落在沙地里的背包,想起這一整天的遭遇,少女滿心委屈止不住。
抬起頭,睜大圓眼。
「你為什麼罵我?給我道歉!」
還道歉?這真是第一次有人敢叫他道歉!卓定琛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少有這麼氣噎了的時候,以前不爽直接揍人就行了!
可是這個軟呼呼的泥巴,他怎麼揍?
「你吃狗膽了?讓我道歉?」抓著人往懷裡帶,再近一點,掐著她手腕的力道更重了。
「信不信我揍你?」
痛的要死!忍痛沉默著……她的嘴怨怒的抿成條直線,烏眼神傷似起了薄霧朦朧。
卓定琛的心神緩了。
為什麼還有人的唇能紅成這樣?還有,她的臉蛋也粉嫩嫩的,鼻子秀挺瑩光,是不是化妝了?可是他從海里撈起她,當時不覺得她化妝了啊!
手心連著長指不自覺稍松,磋磨她纖細的手腕,他覺得她好像太瘦了點。
要是揍她……不行!
隨意捏捏,這泥巴好像就會死!
狠狠撞開他的掣肘,少女嘶喊著:「我討厭死你了,你看我被人欺負也不管,現在還要揍我!」
「我、我……」
他就是隨口一說。
「我不要和你說話,你不是我小叔。我不要你這個小叔。」
無法面對她的埋怨,卓定琛錯開她的眼神,垂眸想了想。
是她先騙他的!
她騙他和蘇柏光只是普通朋友,是她只顧著蘇柏光的心情,不在意他這個大恩人!
他才沒錯!
夜月下寂寥的沙灘上,海風大了,不遠的棕櫚樹影子隨風搖擺,那風也在吹拂著少女的裙擺,將她的長髮撫開,修長的脖頸上,那張容顏清麗倔強,月色也籠著她的心傷。
痴痴凝著,失去了任何言語。
驀然,響起她無法停止的嗚咽:「Mei Mei re... Mei Mei be-ma le...」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這幾年待在南邦的時間挺多,勃寧那邊也很多人說緬語。
Mei Mei?好像是緬語的媽媽。
卓定琛想起來了,以前她就要他帶她去找媽媽。看她奮步往沙灘轉身而去,他只得無措地拾起她的背包。
他今天是不是讓她太傷心了?可是,該怎麼辦?道歉?不行啊!他這輩子沒道過歉!
不會道!怎麼張這個嘴都不知道。
看到不遠處的女孩又急急轉回來,他的心裡生了些隱秘的歡喜。
要不然道個歉?
沒反應過來,卓英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背包,轉身而去的長髮擦過他的脖子和胸肩,根本沒看他一眼,徒留一片香氣。
終究,他欲言又止。
很快……她的背影在他眼裡越來越遠,直到凝成沙灘上的一個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