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轉瞬變成了沉重的絳紫色,卓英理結束通話失神許久。
卓定琛從後院緩步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身棉麻淺色的家居服,額發幾縷搭在額前。渾身銳利的氣息不知是不是被特意斂了,總之……卓英理看到他的時候,覺得他很溫柔,簡直太不像小叔了!
他的手上還提著個裸色紙袋。
屋外有車離開的聲音。
「小叔……」不待她說完,卓定琛將袋子朝她遞來。
給她的?有些稀奇!
撥開一看,原來是條長裙。
對視上她疑惑的眼睛,卓定琛解釋:「隨便按照你的身高叫人買來的,你該不會準備穿我家的浴袍回去吧?」
她本來的衣服也粘上了許多巧克力液,卓英理很欣喜:「小叔,你人好好。」
她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謝謝。」
欣喜的抽出來,搭在身上比對。藕色的緞面長裙,與身後的天際顏色互相映照,似柔和的晚風,吹人心扉,引起漣漪。
她回到房內換衣服。
愣在原地許久,隨即,男人的臉上浮現古怪的笑意。他是什麼好人嗎?大概也只有她會這麼說。
看了看時間,晚上 7 點多了。這麼晚了,孩子得餓了吧?肯定餓了!得吃肉!卓定琛心情很好的癱在沙發上朝韓烈發了條信息。
【海港哪裡有好吃的烤肉?】
一頭烏髮沒有吹,倒因為氣溫太高而自然幹了,手指穿插其中撥弄了番,長發被她籠在耳後。對鏡照面,吊帶緞面的長裙太過貼身,勾勒著她身體的線條。
這套裙子有些、有些太成熟了,準確來說是女人味太足了。
很奇怪!她沒穿過這種類型的衣服。
這不是她的風格。
屋外的車子穩穩停好,手機信息提示聲同時響起,女孩手指滑動著屏幕,心煩意亂。
蘇柏光真的來了?
她明明和他說了不要來。
探出身子從客臥走出去的時候,她神色怯怯,又立即拿起背包抱在胸前。
看她動作奇怪,卓定琛沒弄明白她在搞什麼,只是拿起車鑰匙:「走吧!送你回去,順便吃……」
「那個,小叔……」
她著急打斷他:「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你早點休息,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先走了,謝謝你讓我來這裡洗澡清理。拜託今天的事情保密。」
直到大門『啪嗒』關上,確認那道人影消失,卓定琛無語的對著空氣大喊:「我還沒答應呢!」
想了想,又小聲叨了句:「知道不麻煩人,還挺懂事的。」
行吧!他還能說什麼?
手機『嘀』的一聲,他掏出來一看,韓烈發來的消息【已經幫你預定好了,直接去。】
還去什麼?沒人要吃了。
消息彈出來【不過卓少,這地方人家情侶約會去的多,你是不是約了哪個美女?】
韓烈不太理解。
仔細看完整條信息,卓定琛無謂的瞪了手機一眼,又突然大笑對著手機喊:「笑死!一個人不能吃烤肉嗎?非得約誰?韓烈是不是有毛病?」
老子就要一個人去吃!
*
女孩抱著背包負氣在路燈下步履不停,昏黃的燈光拉長她的影子,有車緩行在一旁跟著。
停下腳步,她又好奇的四處張望。
明顯是走著走著發現在轉圈,這片別墅區太大了,生著氣沒注意出口的道又迷路了。
眼前是這片別墅區的噴泉花園,沒有到時間,中間的噴泉沒有開,只有燈束打在四周的池水和綠植上,落成好看的光影,卓英理好奇的走近路邊的指示牌研究。
蘇柏光笑的不行,從駕駛位的車窗探出來:「找不到路了吧?上車吧!」
才沒心思理他。
「卓英理小朋友,聽到請回答。」
半個身子趴在車窗上,蘇柏光語氣無賴:「卓英理小朋友,能不能理下我?」
看她一臉慍怒當他不存在,男人沒了耐心,下車摔了車門一個跨步將人翻過來:「為什麼和我生氣?」
嚇她一大跳,回過神,女孩怒視著他:「是你和我生氣!」
按著她的腰貼進懷裡,一手又撥開糊在她臉上的長髮,蘇柏光投降:「好了,是我錯了。」
從他懷裡掙開,她質問:「你為什麼要生氣?你的禮物我可是花了好多錢。」
她要難受死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花錢不討好的事。
「不是和卓定琛的禮物一起買的嗎?我不喜歡和別人的東西一樣!」
「沒有!只是一起買,不是一樣的。」
「啊?不一樣嗎?」蘇柏光有些愕然。
額……那算他搞錯了吧!
看著她憤恨瞪大的圓眼,他不自覺笑了。輕捏著她的臉蛋,語氣軟了許多:「是你說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什麼兩件一起買有折扣』,這聽著就是買了兩個一樣的啊!」
手指游移到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蛋:他逗弄的朝她醒醒鼻子:「而且我也不喜歡你給別人買東西順便買我的。」
聽到這話,女孩狠狠往男人的胸口捶了把,力道之大,蘇柏光也控制不住痛意的捂著心扉輕揉。
卓英理氣憤的聲音很大:「窮是我的錯行了吧?」
湊過來,男人聲音溫柔:「是我的錯!不行,以後還是得讓你花我的錢。」
「切!誰要花你的錢,莫名其妙!」
「那我不管,反正再也不准你把我的東西和別人的一起買。」
蘇柏光算是有了好心情,看她抱著的背包,他的禮物在裡面吧?她一向是什麼東西都放這個背包里。
壞笑著一手從她懷裡將包抽過來,還沒拉開拉鏈,凝著她,他的眼裡又沒了笑容。
「這身衣服……卓定琛給你找的?」不難猜想,依照今天的情形,她被卓定琛帶回家,也只有這個可能。
「是啊!小叔人很好。」
什麼卓定琛人很好?雖然英理和他只是叔侄關係,但他就是討厭聽到她說哪個男人好。
這麼些年,他是她身邊唯一的『好』。
將背包直接扔進車裡,他不屑的哼哧:「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卓定琛人很好。你這句話說給別人聽,全海港的人都覺得很可笑!」
「怎麼?」
蘇柏光覺得自己有必要讓這個兔子好好了解了解她的恩人小叔是個什麼人。
「造船季家知道嗎?人家大小姐和他早有婚約了,全海港都知道。卓定琛在外面彩旗飄飄,不知道鬧了多少緋聞,拖著人家也不結婚。」
是不是那天的那位小姐?
卓英理突然想起來,也不知道她說去瑞士找淮元爺爺做主找的怎麼樣了。
「你家的長輩他也從來沒有放在眼裡的。他將卓淮銘打成植物人你知道,這是他一向的風格。念書的時候不爽就揍人,從中國學校打到英國。你知不知道他曾經將一個英國公爵的孩子打成重傷,差點引起外交事故啊!聽說這事最後是他母親哥倫比亞那邊的人擺平的。」
啊?小叔的母親在哥倫比亞?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他怎麼這麼喜歡打人?卓英理疑惑摸摸頭,不過畢竟小叔對她還不錯。
真不知道給什麼反應。
「反正,我不許你以後和他走的近,也不許對他好!」
「可是、可是你說的這些人跟我沒有什麼關係。小叔對我有恩,我報答他對他好都是應該的。」
雖然語氣猶豫,但卓英理眼神堅定。
好吧!看來他都白說了。
摟著她的腰,男人直勾勾盯著她,很不高興:「你個小沒良心的,怎麼不見你想著報答我,對我好?」
「我對你還不好?」他那個禮物的價格可是小叔袖扣的 5 倍呢!
嬉笑著湊到她眼前,蘇柏光眼眸勾了絲別樣的意味:「連做女朋友都不答應,還說對我好。」
女孩眉一皺,心裡壓著的那件事總得攤開。掰開他的手,卓英理離他遠了些。
「我們倆不要再這樣親近了,不合適。」
蘇柏光神色一變:「你說什麼?怎麼了?」
抬眸直視他的眼睛,她道:「你家不是要和定岩伯父家要聯姻嗎?你和英愛姐……」
有些語噎。
「你聽誰說的?」蘇柏光腦子一轉:「卓定琛是吧?他說的?」
咬著牙,怒氣突然湧上來。
這個王八蛋,自從他來了海港就看他不順眼。卓定琛以前就每天一副囂張的要死的模樣,卓家所有人都對他很客氣,他是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如今還和英理編排起他了。
蘇柏光乾脆解釋:「不是我和卓英愛!」
「什麼?那是誰?」
他家還有別人?蘇柏光有兄弟?
這四年,她從來沒聽過。
看她一臉迷惘,蘇柏光神色鄭重:「英理,有些事我暫時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我家的確要和你伯父家聯姻,但不是我和卓英愛,我保證!」
被蘇柏光抱著的時候她腦子很懵,陡然,男人的聲音無限感慨:「聽到我家有聯姻的消息就不和我親近了?」
他更加抱緊懷裡的女孩。
卓英理覺得他的身體很重,傾覆在她身上搖搖晃晃,像找不到支點。
「可是我覺得無論你發生什麼事,都阻止不了我靠近你。」
她不明白:「我能發生什麼事?」
「比如說你身邊有了別的男人,再比如說……你恨我。」
將人從他懷裡稍稍分開,觸摸她的臉頰,男人眼眸半皺,聲音吹拂而來有些陰冷:「無論發生什麼,都阻止不了我靠近你,我要永遠、永遠在你左右。」
周邊的光束忽明忽滅,藏在陰影里那張熟悉的臉此刻有些陌生,湊近了……他的鼻樑輕輕磨蹭她的,她能感知到男人的呼吸深沉。
心跳不自覺加速。
「我怎麼會恨你。」她囈語。
四目相對,連空氣都在升溫,躊躇間男人咬上女孩溫潤的唇瓣,觸感很好。她沒有躲,意識到這件事後,蘇柏光壞笑著將她整個人錮進寬厚的臂彎親吻,許久……那個受驚的女孩才保持好呼吸,伴隨著加速的心跳,努力回應。
晚 8 點整,噴泉底部亮燈,水花沖天變成憑空而現的雨幕。
情人在水霧旁用力的親吻。
隔著一端,有道身影駐足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