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翻手機監控記錄,原來她下午 5 點就按過他家門鈴。
現在的時間已近 10 點。
拿起車鑰匙,卓定琛追出去。
阿斯頓馬丁的引擎聲很惹人注意,馬路旁背著背包的女孩一眼就看到了這輛開出片區口的車。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她眼前的時候,車窗無聲降下,路燈沒有漫進車內,男人半個身子隱在黑暗中,鋒削般的鼻樑和下頜很是銳利。
英理很震驚:「小叔,你要出去嗎?」
他面色未動,冷聲一句:「上來,送你回去。」
開心不過半刻,少女半蹲身子湊近車窗,輕輕一嗅:「你喝酒了吧?很危險的。萬一交警查到你會有麻煩的。」
切!還有交警敢查他?真好笑!
只不過想了想,卓定琛眼一斜,又問:「你有駕照嗎?」
「有啊!是蘇……」
那還是去年暑假蘇柏光看她因為沒考好不開心才帶她去學車,他親自教她的。
只不過想了想,女孩到了嘴邊的話變成:「是……我去年暑假考的,所有科目一把過。」
無語的看了她一眼,怎麼?一把過很厲害嗎?希望他誇她?無聊!
下車後,卓定琛示意她上駕駛位。
英理興奮不已,去年考完駕照從來沒開過車,前後打量了圈,沒想到第一次開車就能開這麼好的跑車。
她坐上去調整好位置,卓定琛已經上了副駕。
「小叔,你真的讓我開?」
纖指在方向盤上磋磨,她興奮的躍躍欲試:「第一步是幹什麼來著?哦…檢查左右。」
說著,英理往外面探了探身子,四處張望,確定四周沒有人。
卓定琛腦子裡飄過一堆問號。
坐好扣緊安全帶,她看了看腳下的踏板:「油門是在右邊吧?」
卓定琛面色一黑:「你下車!」
「啊?」
「立刻!」
撇撇嘴,英理死都不願意坐喝了酒的人開的車,最後是以卓定琛通知韓烈過來接人結束。
兩個人坐在家裡的島台旁,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許久……卓英理覺得有那麼一絲尷尬。咬了咬杯子裡的吸管,她覺得小叔這裡的飲料還挺好喝的。
「手環送誰的?」他果然問了。
英理端起笑容打馬虎眼,戰術性喝了口橙汁:「送我阿爸的。」
「你爸叫蘇柏光?」
咳咳咳!差點嗆到。
額……他應該看到手環裡面的名字了吧?袖扣的確是比手環便宜,小叔不高興是正常的。
卓定琛雙手環臂,「他是你男朋友?」
「沒有!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哦……所以你買了兩份禮物,送普通朋友貴的,送我這個恩人小叔便宜的?」
英理尷尬的沒辦法接話。
沒有再揪著這件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又點了點桌面的袖扣:「買這兩樣禮物,這個月你還有錢花嗎?」
卓家成員都是按人口每月從信託里領錢,核心人員和在集團里有職務的,信託撥的和各種項目自然來錢多,不過像卓定洋那種卓家邊緣人,每月只有固定金額。
卓定琛記得不多。
韓烈又說卓定洋根本不給錢給這個女兒,他還真是有點好奇。
「不影響。」卓英理笑笑,又吸了口橙汁。
她現在長大了,很多事也會考慮。至少向多年不見,曾經帶她回家尋父的小叔倒苦水完全不合適。
人家帶你回家的,結果你說過得很苦,那是期待別人給你什麼反應?難道你是在怪他嗎?
所以,她不會和小叔提。
「這麼點東西沒有花費多少,而且我沒錢了阿爸都會給我。」
卓定琛饒有意味,又湊近她:「我記得那年你告訴我不喜歡卓家,哭著求我讓你待我屋子裡,你還要我回來帶你去找媽媽。」
小叔身上的酒氣未散,他體溫太高,灼傷了空氣。對視上他玩味的眼睛,她莫名覺得頭皮發麻。
「是、是嗎?還有這事啊?我不記得了。」
英挺的面容離她很近,浮著若隱若現的壞笑,盯著她時,她的思緒總被他那雙斂了鋒芒的眼睛吸取,整個人有些混沌不清。
這是同一個人嗎?和那天打淮銘爺爺時暴虐囂張的人完全不是同一個吧?
卓定琛眉弓一挑:「你現在還要我帶你找媽媽嗎?小泥巴。」
他怎麼又叫她這個名字?很久沒人叫了。
低垂著眸光,英理道:「小叔你以後不要叫我這個名字了,我現在叫英理。」
回正身子,卓定琛不理解:「你本來就叫泥巴,我又沒亂喊。」
好像觸及什麼心事,她著急忙慌道:「泥巴是任人踐踏之物,你說的嘛。我不要當被人踐踏的人。」
她脫口而出,聲音大了些。情緒稍微激動,搞得卓定琛不明失措。
似感覺氣氛奇怪,卓英理又解釋:「這、這就跟如果你的小名叫狗蛋,你長大了也不希望別人叫一樣。」
鄉下的人為了好養活孩子,總會起一些賤名。可是當你長大了,還念這個名字就是在告訴別人,你小時候家裡的條件有多貧瘠。
不知道阿媽明不明白『泥娃娃』那首歌得意思,為什麼要給她取這種名字,那唱的是沒有爸媽的泥娃娃,沒有人疼。
她才不要叫小泥巴,任人踐踏,沒有人疼。這種事心裡明白就好了,一直提醒她還真是讓人難受。
女孩抬眸,定定看著他:「小叔,麻煩你以後叫我英理。」
凝視她許久,男人很敏銳的捕捉到女孩的情緒,他很確信沒有看錯她眼底的酸澀難堪。
思緒百轉,卓定琛壞笑著一字一句:「我記得你告訴我,你的名字『小泥巴』是你阿媽聽的歌里唱的,是不是那首……」
男人的指節扣在奢石台面。
『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她沒有親愛滴爸爸,也沒有媽媽,永遠愛著她……』
歌聲盪在空曠的房子裡,稍顯詭異。
「哈哈哈……這首歌唱的是沒人疼,沒人愛的孩子,你阿媽怎麼喜歡聽這種歌?還給你取這種名字,難不成她希望你沒人疼?奇怪!」
眼可見,無聲中女孩眼眶紅了一圈。咬著唇,努力維持表情。
卓英理被韓烈送回家。
下半身裹著浴巾,卓定琛洗完澡,心情很好的從水汽氤氳中走到鏡前,一手撫開霧面,鏡面映照出男人緊實有力的肌肉。
發間的水珠從額頭順著高挺的鼻樑劃下,他一手把發捋向頭後,又笑著看了看旁邊的藍色禮盒。
「小騙子!」
非要把貴的禮物送別人,還在他眼前顯擺卓定洋疼她,給錢大方。46佬是個什麼貨色他還能不知道?這個裝貨!還不讓他叫她小泥巴,說什麼『麻煩叫我英理』,切!
結果被他一兩句歌給唱破防了。
想起那雙通紅欲言又神傷的眼睛,卓定琛覺得很好笑。沒想到卓家還有這麼個樂子,倒也不全是些讓他討厭的人。
捏起黑瑪瑙袖扣,溫暖的壁燈光線在這顆黑色石頭上流轉。
「還算有點眼光。」他點評了句。
*
韓烈按照卓英理的要求,在卓家莊園外那條林蔭大道上就放下她了,他知道她是怕被其他人看到。
畢竟現在海港兆天是什麼狀況,沒人說得清。卓定洋肯定不喜歡她和卓少走的近,惹卓定岩不高興。
這一路上女孩情緒很低,連韓烈也注意到了。下車前,他多問了句:「英理,沒事吧?」
「我沒事,韓烈哥,你開車注意安全。」
那道纖細的身影一個人背著背包向前走去,不遠處的男人融在黑暗中,只不過看到由遠及近的女孩,眼裡生了欣喜的光。
眸光垂在地面,女孩的手腕突然被拽住。
「英理。」
嚇她一大跳,待到確定是誰後,女孩聲音控制不住哽咽:「蘇柏光,你怎麼在這裡?」
「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
一雙男女坐在路旁的長椅上,卓英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沉默的搖搖頭。她奇怪:「你在這裡幹什麼?」
長指觸上女孩的臉頰,沒有淚,蘇柏光才安心:「等我的禮物咯,你去哪裡了?這麼晚才回。」
將車倒到分叉路口,透過擋風玻璃,韓烈能確定攔住女孩的人是誰。掛著的耳機那頭是卓定琛的聲音:「人送到了吧?」
「送到了,不過這孩子不知道為什麼一路上不高興。卓少,是不是你對她說什麼了?」
打開冰箱拿了杯冰啤,卓定琛輕笑著不置可否。
「不過她現在有人哄,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