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厚重的胡桃木大門被打開,十餘名身著黑西裝的保鏢從外廳列入兩側。
外面的映花奢石地板只有一個男人佇立,凌厲的眼神穿過了宴會廳中間的如浪人潮,從這個視角能清晰的看見內廳舞台上的黑色纖影。
臂如玉藕,手握琴弓,神思沉醉。
很快,如芒在刺的所有眼神齊齊剜著他,迫使卓定琛不得不與黑壓的中間這人對視。
場間寂靜的出奇,任何人都能感知到氛圍的奇怪。
「卓少,好久不見。」
「卓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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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少這是從哪裡回來?有空聚聚!」
……
大家都有眼力見,不是卓家人的看這陣勢自然而然打過招呼後告別。
很快,全場只剩下姓卓的。
卓定琛不緊不慢踏入,胡桃木大門很快被葉升、楊釗關上。餘光里,舞台上的女孩趕緊訕訕跳下來,站在家人身邊。
彈指4 年。
卓定琛一一掃視這些人時,短暫觸碰到那雙發亮的圓眼,女孩即刻錯開與他相交的眼神,又往後退了些,心頭的震驚卻沒有停止。
她沒看錯吧?
有絲凝滯從男人心頭一閃而過,整場肅靜突然被聲暴吼打斷:「你這個畜生!」
卓定岩怒不可遏。
「還敢回來?卓定琛,我跟你沒完!」要不是卓英愛和旁邊眾人拉著,很明顯……卓定岩就要衝上去揍人了。
他大吼著:「此仇不報,我枉為人子!」
「三哥,你消消氣,冷靜點,淮銘伯父還需要你照顧呢!千萬彆氣壞身體。」
「是啊!三哥,你現在可是咱們家的主心骨。」
「惡人有惡報,您看著吧。」
又有旁的人上來勸。
聽著眾人的話,卓定岩那份義憤填膺好像稍稍平息一些。只不過眾人剜著他的眼神,讓卓定琛突然覺得此情此景像一場喜劇。
他嗤笑著鼓起掌。
「卓定岩,我這四年都在勃寧,你不是知道嗎?要報仇早就應該來找我才對。」
卓定琛的眼睛又點過列在他身邊的眾人:「你們不是都知道嗎?現在集體裝失憶?」
勃寧市?原來小叔這四年都在括雲省。那邊離瑞亞距離都很近,卓英理知道。
沉默是無聲的回答。
看來長輩們這些年都知道小叔在哪,只不過沒人敢找他。
倒也顯得剛剛的怒意很可笑了。
稍稍抬眸看他,她能很清楚看到那個男人看向眾人時狂妄又譏諷,眼神寫滿不屑。他整個人沒有什麼變化,高大的身型和4年前站在艙門口對她說『要回卓家就上機』的模糊身影重合了。
真的是他!真的是帶她回家的小叔?
他回來了?
卓定琛一手指著卓定岩,不羈的沉聲:「我就站在這裡,誰想和我動手就來,不過我不敢保證還像上次一樣放水。」
言下之意就是把卓淮銘打成植物人還算下手輕了。
卓家為首的幾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又沒人敢真的上前挑釁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又想打人嗎?海港不是你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
「哈哈哈……」
他嘲弄的笑聲漾在偌大的宴會廳,漾的人心慌。
卓定儒突然想到什麼,朝不遠處廊柱下的人探眼過來,又端起客套:「蘇柏光先生,這是卓家的家事,要不您……」
其他人的確走了,可是這個寄住在卓家的蘇柏光連同手下一直沒有移動過步伐。
聽明白人家是在趕客了,本來還想看好戲呢,看來是沒機會了。
稍稍朝卓定儒頷首一笑,蘇柏光的眼神很快落在那個女孩身上:「既然卓家的兄弟們有舊要敘,那我先告辭。」
他眼睛一抬,示意她也走。
這兩人平日裡走的近,卓家長輩不是沒有耳聞。能罵的了卓英理,還真拿蘇柏光沒辦法。
少女的眼睛無聲詢問父親,卓定洋剛想說『又和蘇柏光去幹什麼?不許!』
話到了嘴邊,餘光又瞥了瞥不遠處巋然似山的不速之客。那人神色未動,目光沒有落過來。不過英理終歸是他帶回來,等下兩人要是打起招呼了,那他們這一家豈不是又會扎到三哥的眼?惹他不舒服。
這些年他好不容易把三哥哄高興。
想到這,卓定洋瘋狂點頭。
「那阿爸,我先走了。」她壓低聲音。
霎時收好提琴,迅速追上蘇柏光,從側面的門離開。不過為什麼卓英理覺得有道追逐的餘光在灼燒她?
嚇得她很不安,腳步更快了。
是錯覺嗎?
「阿琛,不管你想幹什麼,我看你是不適合再住回鵝阮山!」
這是卓英理離開宴會廳前聽到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
*
女孩一手撐著無解的頭抵在車窗上,霓虹閃爍的風景隨著車速在眼前移動,茶色玻璃隔絕了車內和外面兩個世界。
蘇柏光很快將外套裹過來。
「怎麼了?」她才回過神。
「看你滿手的雞皮疙瘩,有這麼冷嗎?這冷氣是不能再開的更高了啊!我可熱死了。」
卓英理好好將這件外套的拉鏈拉上,手揣在口袋裡,腦袋仍舊低垂著,一臉心事重重。
「想什麼呢?」那張深邃的臉突然湊近:「你在想卓定琛?」
「哦……我只是在想小叔怎麼突然回來了?這些年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什麼。」
蘇柏光回正身子,眼神複雜了幾分,他可太知道卓定琛在幹什麼了。
這 4 年來,他仍在推進那件事。他本來想再下手,可惜他在境內有當地重重安保,過境又有砂育軍武裝保護。
難得很。
磨提邦惡龍江油田探測工作已經全部完成,背靠砂育軍,有南邦皇室背書的世界級石油煉化綜合體即將動工。
困擾區域軍閥的最大問題從來不是槍械,而是維持現代武裝力量所必需的『血液』——高質量的燃油和化工品。
依託能源控制,砂育軍可想而知的能掌控整個南邦局勢。
「你怎麼了?在煩什麼?」輪到卓英理湊近他了。
「你哪裡看出我很煩?」
女孩的長指玩弄般觸上男人的額頭:「你這裡都擰成川字了,還說不煩?我給你畫一個。」
瞳孔里放大的是燦爛笑顏,帶著她的香氣,溫熱的觸碰像螞蟻般在他神經內遊走,害人呼吸一滯。
似乎覺得很好玩,英理嬉笑不止。
「我今天第一次知道人的額頭能擰成這樣,厲害啊!你等著別動,我給你拍個照片你就知道你現在有多醜了。」
手未放下的那刻被男人強勢握住。
「南坡,下車!」蘇柏光聲音很沉,眼睛卻纏了火光。
只得穩穩停車拉手剎,南坡無奈的從後視鏡里瞟了后座那兩個人,很是震驚。
不是吧?少爺真要玩?
「蘇柏光,你幹嘛?」還沒回過神,女孩已經被帶到副駕,為她拉好安全帶,蘇柏光沉默不語上車,轉瞬開到翡翠山頂。
「我們不是回家嗎?你帶我來這裡幹嘛?」
眼可及,城中河面遊輪如織,滿城煙火繁華,這座全球矚目的金融城市,黑夜喧鬧。
不自覺走向觀景台的護欄,卓英理語氣一變,驚嘆著:「哇塞,這也太漂亮了,我還從來沒來過翡翠山頂。」
山間夜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卓英理卻猛然覺得熱意從背後突襲。
「你喜歡,我們以後常來。」
整個人被蘇柏光圈進懷裡,她嚇得動都不敢動。
「好不好?」他稍稍屈身,手從她的腰際一托,帶著女孩整個人更靠近胸膛。
「你幹什麼?」
想按下他的手,卻根本掰不動。
將人翻轉朝向自己,蘇柏光握上女孩的手,輕笑著:「英理,祝賀你高中畢業,你好棒!」
風吹過男人的發和他認真的眼睛,卓英理心跳的慌。
蘇柏光拿出一個鑽石手鍊腕錶,火彩在黑夜中閃耀,連同女孩的詫異的神情。
「英希英然有自己爸媽為他們從小規劃,一向是精英教育,我聽說他阿媽還找了幾個英國公爵寫推薦信,他們拿到牛津 offer 有什麼稀奇的?」
是嗎?可是他們真的很厲害啊,比她還小兩歲呢。
「你從小一個人在南邦掙扎生活,好不容易才找到父親,在陌生的城市要跟上高中課程,還要學提琴,沒事還要給他們表演,能順利畢業已經很棒了。」
這幾年,他已經把她家的事摸清楚。
聽說當年卓家贊助亞洲地質隊考察,卓定洋一起去南邦玩,這個生命是他在南邦留下的露水情緣。
卓定洋長的不怎麼樣,在卓家一向是小丑,總覺得這種事也可以吹噓。
蘇柏光剛來卓家時也聽過他賤兮兮的一句——『那邊太窮了,超級美女都只要 500 塊,不過我大方,給她加了個 0。』
聽聞地質隊呆了兩個月,離開前卓定洋知曉那個女人已經有身孕。
回來後,他經常在人前吹噓他在南邦有老婆有孩子,也算不失卓家男人的風流。
引大家暗笑。
「我知道你去年考試很不舒服,沒有考好,大家都笑你,弄得你很難堪。這幾年在卓家你過得很不開心,但是我保證,以後你所有的不開心我都會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分擔。」
眼裡的酸澀激她心潮翻湧。
蘇柏光替她戴好手鍊,深藍色的鑽石火彩耀眼,像條發光的銀河流淌在女孩的手腕上。
「這個禮物不是贈品,是我特意為你找的。藍色鑽石是你出生那天在非洲庫里南礦場被開採出來的,幾經流轉才被我拍到。中間錶盤是東六區計時,南邦時間,和海港差了兩個小時。總有一天我會帶你一起回家,回我們南邦的家,好不好?」
抬眸間,女孩眼眶猩紅,滿臉神傷。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傾身湊近她,男人嘴一勾:「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談戀愛了,和我。」
慌亂的錯開他的對視,英理搪塞著:「可是你不是讓我叫你哥哥,一直說當我是妹妹。」
那還是 4 年前,蘇柏光哄她說的話。從那以後,她不肯叫他哥哥,他沒事就鬧她。
「那你不是一直不肯叫嗎?」
「現在叫來得及嗎?」
輕點著她的鼻子,蘇柏光眉弓一挑:「來不及,現在得叫男朋友。」
無語失笑後,她被他攬進懷裡,兩人炙熱的心跳同頻。心中蜜意泛濫,眼眸浮笑,終於……她也緊緊擁住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