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酒店內的私人宴會廳水晶吊燈如同傾泄的星河,映襯在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身著燕尾服的侍酒師正在為今晚的主角醒酒。
賓客推杯換盞。
卓定洋一身剪裁的得體的戧駁領雙排扣西裝,本是銳利逼人,與之不符的是此刻他臉上諂媚的笑容。
「二哥,英然英希這是完全繼承了你的優秀基因啊,牛津的offer都能提前拿到,這是什麼水平?」
他浮誇的看向今天在場的所有賓客,呼喊著:「這是絕世天才啊,我二哥家一出出兩個,這還不是基因優秀嗎?」
被恭維的中年男人是卓定儒,定字輩的老二,他只是一直保持微笑,沒有過多回答 46 佬什麼,只不過渾身那股得意藏不住。
卓定岩稍稍舉杯朝被眾人恭維卓定儒:「二哥,你好福氣,孩子這麼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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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兆天現在由他做主,46佬的臉面他不需要給,只不過卓定岩的話他是一定要回的。
卓定儒微微佝身微笑著拿酒杯碰上去:「定岩,這都是有你在前面為我們家遮風擋雨,英希英然也常常和我說要向三叔學習。」
卓定洋趕緊插話,在兩人之間壓低聲音:「對呀對呀!咱們海港兆天這些年可多虧了三哥的醫藥,要是像以前那個不懂事的茬子每天只會打打殺殺,惹些野蠻人搞什麼軍工,咱們還有什麼好日子?」
他急切著找尋身邊人的認同,聲音很大:「大家說是不是?希望以後生病的人越來越多,那咱們的藥就越來越好賣!」
今天雖說是慶祝英希英然升學,在場大多數是卓家及兆天集團內部的人,只不過還有些英希英然的同學家長們在場,大家都是同個圈子裡有臉面的人。
不管自家做的什麼生意,心裡怎麼想,可誰會在公共場合說這種話?
見人家臉上浮現怪異的笑容,卓家眾人都覺得有些跌面。卓定岩的眼睛冷了幾分,又淡淡抿了口酒。
卓定琛將卓淮銘打成植物人的消息被卓淮元對外封鎖,外人只知卓家原本那位繼承人近些年很少出現在海港,現在的海港兆天全由卓定岩做主。
46佬仍舊小聲念叨不停。
「三哥,要我說還是你有本事,卓定琛太嫩了,他沒腦子!文明社會還打人?以前大家都是讓著他而已,還真以為別人打不贏他呢?我靠!我隨便放條狗都能把他踩趴下!」
這話豈不是說她爺爺打不贏琛叔,連狗都不如?
卓英愛沉默的剜著卓定洋,卓家到底為什麼有這種奇葩?
卓定岩臉色已是極黑!
今晚的主人公卓定儒見勢趕緊攔下話:「46,都說你媽懷的是三胞胎,可最終只生下你一個,我看你真是吸收了你媽肚子裡其他兩個的精華。」
按排名,卓家定字輩的4、5、6都是卓定洋的胞生兄弟,可惜最終他母親只生下他。他的外號也變成了46佬。
卓定儒譏笑著問:「46,你是屬豬吧?」
被問那人隨口答著:「對啊對啊!我是屬豬!」
卓定洋好似很興奮,又道:「我可能真是把我其他兩個兄弟的精華給吸收了。」
聽了這話,卓定岩的臉上終於控制不住的漾起嗤笑。抬眸看了看卓定儒,兩兄弟對視上,隨即笑的更大聲。
「你啊,說話總是這麼四兩撥千斤。」不過深得他心!卓定岩又拿著酒杯碰過去。
看大家笑,卓定洋搞不清楚狀況,只是跟著笑。
卓定儒的眼神又瞟到旁邊眼眸含笑著深藍長裙禮服的女孩,脖子上那條西非黑鑽項鍊實在矚目,襯的她耀眼逼人。
「英愛可真有定岩你的風範,我聽說她上周參加的倫敦名媛派對,可是上了無數歐洲流媒的頭條,可真給咱們家長臉!」
看著自己這個獨女,卓定岩滿臉笑意,嘴上很謙虛:「人家給兆天面子而已。」
「定岩太過謙遜!」
卓定儒語氣古怪,又問旁邊人:「哎,46,你家那位大齡高中生呢?今年19歲了,高中畢業了沒?」
卓定洋才回過神,訕笑著:「畢業了,畢業了,上個月畢業的。」
「那你得多謝人家老師放她一馬,高中都可以念4年,我真是聞所未聞!這還念什麼大學?早點訂婚算了。」
「其實是英理上次考試的時候不舒服,她說一定要再考一次,這次還真不錯......」
卓定洋在解釋,但是沒人有興趣聽,卓定儒眼神四掃一圈:「英理人呢?讓她記得表演時間。」
「好嘞好嘞!我立刻去找她。」
*
黑色貼身的禮服長及大腿,外面籠著層及腳踝的薄紗,勾勒出女孩修長的身型,長發成髻挽在脖頸後,全身素淨。
坐在頂樓的台沿上,卓英理抬起雙腿並膝,頭搭在膝蓋上俯瞰滿城的霓虹。
雖是夏日,可海港的熱風好像都和瑞亞的不一樣。
那裡的熱氣伴隨著蟬鳴,還有植物的生澀,而這座城市的熱風卻帶著無數CBD中漫出的機械冷氣味。
夏天的空氣怎麼會有冷氣味呢?
可英理真的覺得有。
暗處的眼神緊緊抓著那雙扎眼的長腿,眼眸緊了幾分。朝著那道身影輕步而去,蘇柏光嘴角勾笑。
湊近了她的髮絲,稍稍移到她的耳畔:「一個人在這裡幹嘛?」
「啊!!!!」
黑夜中是她的尖叫,嚇得一個翻身。蘇柏光一手將人攬進懷裡,制止她掉下旁邊的平台。
「幹嘛?我有這麼嚇人嗎?」
才看清眼前的男人,英理按著胸脯深吸口氣好好回神,眼瞪著他:「你說呢?」
她的中文已經很好,連下意識說的都是中文。
掂了掂手裡的重量,蘇柏光心情很好:「才一個月不見,又長胖了。」
男人身穿的翻領短袖質感很好,夏日室外溫度明顯高,英理似乎能感覺到他粗壯的手肘正有勁的圈著她在懷裡。
隔著層紗,灼燙她的肌膚。
推開他,趕緊從他身上跳下來,她神色故作自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在邁阿密度假嗎?」
蘇柏光笑容眼波蕩漾,湊過來:「誰想回來,你知道那些拉美美女多辣嗎?小麥色肌膚,每個都是超模身材。這不是你們家出狀元了,怎麼著也做客這麼久,南坡說不回來不好嗎?」
卓英理白眼翻的很大,好好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壞笑的撞了撞她的肩,蘇柏光道:「你待會幫我看下送英希英然的禮物怎麼樣?你也有。」
女孩突然有些驚喜:「我也有嗎?」
「買二送一,贈品送你的。」
她的笑容很快消失。
「哈哈哈哈,怎麼了?不高興?人家是牛津的offer,你是什麼?慶祝你高中畢業啊?你可真會想!」
蘇柏光雙手環臂靠在她身邊,壞笑不停。
視線落在女孩的頭頂,髮絲間的茉莉花香撲入肺腑,這顆圓圓的腦袋近在眼前,她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
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英理找補:「什麼贈品我才不稀罕,留著送你的拉美美女吧。」
看了眼手機時間,發現有無數姚阿姨發來的信息和未接電話。
手機什麼時候靜音了?
「死了死了!」
她心一急,果斷飛奔去電梯間。
「你幹嘛去?」蘇柏光追過來。
卓英理覺得她明知故問,情緒低落:「卓家的宴會你還參加少了?裝什麼不記得?」
姚珉歲阿姨給她找了小提琴老師教學,最開始她以為是卓家的孩子需要一個才藝。直到後來每一次卓家聚會,阿爸都讓她做最後的表演。
其實她很不開心。
小提琴她是喜歡的,第一次聽到老師拉出來的美妙琴聲觸到她心扉深處,直到現在她都記得,她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天籟。
卓英理痴迷上了,也學的很好。
可是每次在卓家的宴會上最後演奏時根本沒有人認真聽。大家忙著迎來送往,她的演奏只是身著華麗禮服往來人潮畫面的BGM。
沒有人在意,如同她一樣。
看著升上來的電梯,蘇柏光心裡不是滋味。
瞟了瞟女孩的發,有一縷垂在肩窩。進入電梯後,他親昵的將她的發纏上髮髻。
「英理,要不然我跟你父親說下,你又不是專門給他們表演娛樂用的,這算怎麼回事?」
女孩的眼睛只是緊張的盯著下降的樓層顯示,沒有過多想:「哎呀,你別管!」
蘇柏光雖然算是卓家的貴客,可這麼多年來,大家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根本不過多與他打交道。
等下他說了阿爸和姚阿姨又得和她吵。
宴會廳仍舊喧鬧,她將琴弓搭上琴弦,纖細的手指按上指板,琴頸優雅地倚靠在她頸間,那熟悉的微涼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音符仿若躍動在整個大廳的溫暖壁燈上,訴說著琴曲里的故事,沁人心脾。
不管此間嘈雜,有雙眼睛始終認真的釘在台上的女孩身上,燈光籠著她纖細的身影,她的頸部修長如天鵝,光圈灑在她的每一根髮絲上。纖細的腰身不經意間隨著節拍輕輕擺動,勾勒出流暢而柔美的曲線。
漸漸地,廊柱下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有了絲變幻。
南坡遞過酒杯給蘇柏光,聽到他的聲音:「你說……我養只天鵝怎麼樣?」
蘇柏光將香檳一口飲盡,眼神卻未從那個女孩身上移動過。
「天鵝?」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南坡很遺憾:「這隻天鵝對蘭實家族沒用,你養她幹嘛?以後不好脫身的。」
他的眼神掠到前廳那塊的女人,她正站在自己父親身邊,一身深藍的禮服和矚目的寶石襯的那人光彩照人。
「那隻天鵝可能有用點。」
將杯子放在南坡的手中,蘇柏光眉一挑:「玩玩嘛,你太認真了。」
人群有了散開的勢頭,目光隨便一掃,突然,有幾人接起電話後神情變得驚恐。
「怎麼了?」
能看到卓定岩在聽秘書側耳匯報,神色一變:「確定是他?」
這個畜生!
酒店外一片嘈雜之聲,好像有什麼人過來了,連保鏢都有些緊張。
而台上閉眸演奏的女孩沉浸在自己醉人的世界裡,毫無知覺。
酒店外黑壓壓的人潮像圍獵的野獸,音響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四周不應該是嘈雜的人群嗎?怎麼會如此寂靜?
手握的琴弓一頓,卓英理被一道遠遠而來的目光刺的驚神爭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