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來得及反應,那頭的電話已經掛斷,少女怔了許久,剛剛小叔真的是對她說生日快樂嗎?
她沒聽錯?
想按回撥,又不敢。但她的確很開心,這是第一聲祝福,不過今天應該也只有這個祝福了。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為什么小叔說這個號碼再也打不通?
不是只要對方願意按下接聽,就能通話嗎?這個世界上還有不能打通的電話?
她第一次知道。
想了想,少女還是按下幾個字編輯一個簡訊,對那個號碼發送過去。痴痴地望著手機屏幕許久,那頭再也沒有回覆。
心裡無端的盪了失落。
隨即,按照小叔的囑咐,她把槍室的門關好,慢悠悠踩下樓梯回到一樓。倚在窗口旁的少女,纖細的雙手不自覺抱緊自己,就像無邊海域飄浮的浮萍,終於能汲取到一些力量。
靠在沙發上,一手撐額,腦子不自覺開始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為什麼她回來那天就有小叔帶著小姐的傳聞?不是為了對付她那目標就是小叔。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
她在海港並不認識人,所以大概率是為了對付小叔。雖然才15歲,可是母親不在身邊的日子更激青春期少女的敏感,至少在這種事情上,她明白……男人根本不可能受到什麼很大的名譽傷害。
卓定琛帶著個小姐又怎樣?他不是兆天集團的繼承人嗎?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帶著個『小姐』完全是小事一樁。至少在南邦,這根本不足以傷害到一個男人。
但是說是為了對付她,又有點牽強。她只是來尋父的孤女,從來沒有得罪過誰。
抓著無解的腦子,想到今天又有她對蘇柏光跳舞的視頻傳開,神思一緊……那天和小叔爭機位的人也是他!
她回到海港後遇到的這兩件糟心事……
都有他!
沒有想通什麼,也沒有任何證據,只是一種生物本能的直覺!背脊那絲冷汗遊走到她的腦神經里,卓英理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
此刻,肚子又不合時宜的『咕咕』叫。
按著胃,她今天下午還沒吃東西。都是因為在海邊認識了蘇柏光這個同鄉太過興奮,當時和他聊完就和他的車一起回來,她在大門口下的車,蘇柏光的車隊徑直回到瀾湖後。
現在,她是真的餓了。
廚房……剛剛小叔在電話里說了從這幢房子往右走就能走到廚房吧?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 10 點了。
獨棟的廚房,牆面是裂花紋路的大理石,整面牆被改造成了恆溫恆濕的透明藏酒室與食材陳列櫃。少女的眼神躍到正中間的巨大島台,無數廚具像藝術品被精緻的擺放。
5 分鐘內,肉桂香四溢在空氣里,銅鍋里的椰奶正在沸騰,她將麵條拌好整鍋倒進碗碟。
這是阿媽生下她的日子,她不要潦草過去。這是她給自己的儀式。
將麵條擺放在落地玻璃旁的單人桌上,女孩坐下來雙手合十,閉眸間用緬語輕喃:「祝我生日快樂。」
睜開眼,暢快的吸溜一口嵌滿椰奶的麵條。臉上又有了笑容。
阿媽不在身邊的每一天她都會照顧好自己,時刻準備和她重逢。
雖然不開心,但她還是先待在阿爸這裡吧,她要好好學習,等待有力量的那一天。
不沉不輕的腳步聲連同一個黑影籠過來,嘴裡的麵條還沒咽下去,從碗碟里抬眸的圓眼,驚恐的嗆咳起來。
「搞什麼?我有這麼嚇人嗎?」男人悠哉的坐下來,笑的很開心。
好好吞下麵條順了氣,卓英理才問:「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手指著麵條,蘇柏光問:「你生日?」
她才不想回答他!這是個危險的男人,她已經暗下決心要離他遠點。
「剛剛怎麼不告訴我?我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吃驚,看樣子卓定洋是完全沒管這個女兒。
蘇柏光傾身湊近了她,帶著強烈的男人氣息撲來,眼裡似笑非笑的是一縷玩味。
「我什麼時候說我生日了?」女孩語氣生冷。
蘇柏光臉上的笑容很快消失。
明明聽到她說的話了,大晚上的還吃椰奶面。為什麼否認?
似覺得氣氛有些僵,英理擠出笑:「並不是吃椰奶面就一定是生日。」
這是南邦的習俗。
「只是單純有些餓,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眉間一皺,蘇柏光的臉色有些寒。說罷,女孩端起碗碟到島台那邊。
「怎麼了?」望著那背影他有些失措。
發生什麼他不知道的事了?
卓英理神色疏離:「沒什麼。」
剛剛她還在海邊給他跳舞,怎麼突然態度轉變這麼大?看那道纖細的身影淡然從眼前飄去,蘇柏光只覺得心底那絲不爽的怒火湧入頭頂。
從來沒有人敢對他擺姿態!就算他因為身份問題自小周轉世界各國,寄住在不同人家裡,可所有人都對他很客氣尊重,這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有人敢給他擺姿態!
還是一個小女孩!
「什麼意思?」
他本就身型高大,幾個跨步阻在女孩眼前,像一道堅硬的牆,幾乎截斷了整個廊道的去路。
少女被牢牢鎖在他身形投下的陰影里,那樣強烈的懾意讓她有一刻心驚。
她錯愕的抬眸仰視他,蘇柏光正微微俯身,鋒利的臉龐湊近,那雙眼裡沒了下午漫不經心的慵懶和煦,只剩下一種沉沉的、幾乎割人的陰鷙。
為什麼有一絲熟悉?是錯覺嗎?
凝著她,蘇柏光一字一句:「給我說清楚!」
嚇得她心頭一怵。慌亂幾許,女孩還是逼著自己問出來:「說什麼?」
「裝傻是嗎?你為什麼對我這副態度?」腦子一轉,蘇柏光環臂嗤笑:「你阿爸罵你了?」
看來他也聽說了,少女的心微沉。
「你很清楚。」
15 歲的女孩,身高到了男人的肩頭。
「為什麼有人偷傳我給你跳舞的視頻?還有那些不好聽的話。上次我和小叔回來也是,只有你在機場和他爭機位,我懷疑上次的傳聞也和你有關!」
呵……還真是不能小瞧她。
心念一轉,蘇柏光聲音更大:「你的言下之意是我在針對你?理由?我之前見過你嗎?我們有什麼過節嗎?你只是個高中生,我針對你幹嘛?」
這、還真是把她給問住了。
蘇柏光要對付她確實說不通!畢竟他們在今天之前根本沒見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想我,還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麼,我只是因為在海港認識了一個同源自南邦的朋友開心而已。」
他的神色更低落,眼眸那陣陰鷙仿佛是她的幻覺,這麼看著,男人的眼睛只剩憂傷:「沒想到你這麼想我,我還以為在海港真的能交上個朋友呢。」
她……是不是想岔了?
「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大家一眼就把你認成那種女人嗎?其實是你琛叔平日的作風讓大家不得不這麼想。」
什麼?
「卓定琛是海港有名的花花公子,我雖然只在這裡呆了不到兩年,但也聽聞過他身邊美女眾多,所以當大家看到他從南邦帶回個女孩,很自然那麼想。我想……如果你真的因為這件事情而困擾,那麼你還是怪他吧。」
原來小叔是這樣的。
蘇柏光的聲音平添些許溫柔:「至於今天這件事,我更加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不過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這個視頻流傳得更廣。去睡覺吧,明天早上之前我保證這個視頻在所有社交媒體上消失。」
眼看女孩的臉色已褪去冷硬的鎧甲,好似在思索什麼,蘇柏光的內心不自覺有些得意。
南坡說他無聊,和小女孩斗什麼勁?
上次確實是無心,只不過這次他知道……散播這種流言,她在卓家自然沒有好果子吃!
他就是氣不過上次的事!
卓定琛這頭攔路虎非要和砂育家族搞石油煉化,他覺得自己回家的路越來越遠。而且……他現在杳無音訊的,誰知道卓定琛到底和砂育家進行到哪一步了?
煩的很!
此刻,這氣只能朝這頭兔子撒!
至少玩弄她很有意思。
看一頭無知的兔子掉進他編織的陷阱,身陷囹圄,可憐兮兮。待她無法自救時,他再上前拉她一把,同時給她編織另一個陷阱。
只不過,這個前提是獵物必須要相信他這個獵人,才能更好的感受她的驚恐和失措。失去獵物的信任,整個遊戲都索然無味。
至於眼前這頭兔子,剛剛偏離了些許軌道,不過他很有信心讓她再次走回來。
望著女孩游移的面容,他的臉上洋溢著暖笑:「Nay bya mingalaba de,我回來問了身邊會緬語的人。」
Nay bya mingalaba de——今天的海很美。
「英理,我也覺得今天的海很美。不知道能不能和你成為朋友,雖然我比你大了幾歲,不過你願意的話,可以把我當哥哥。」
望著他真誠的眼睛,女孩心緒複雜。
男人傾身,深邃的五官映在她不自禁收縮的瞳孔中:「不管今天是不是你生日,都祝你每一年生日快樂。」
*
4 年後。
一身碳灰西裝的男人,髮絲微垂。能借著敞開的外套看到他裡面的深色襯衣包裹緊實的腰腹,剪裁利落的線條更襯他身姿高大筆挺。他靜靜佇立在南邦皇室莊園的綠茵里,如雕塑般俊美的面容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手端酒杯,一手翻查手機,看到韓烈發來的信息,卓定琛的眼裡有了堅定的笑容。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這次誰還能反對他?
想到能看到卓淮銘那個植物人還挺期待的!
這個手機是專門用來聯繫在海港的韓烈,所以並未有別的信息和通話。簡訊箱只有兩條記錄,除了韓烈,下面一條是四年前的信息,他一直沒刪。
卓定琛的眼睛落在屏幕上那段字,不自覺暗笑——小叔,太空卡是什麼東西?我真的不能再打給你嗎?
那孩子的面容都記不太清!
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她變成什麼樣了。
「boss,飛機在待命,葉升已經在機場準備好,可以直航海港。」是楊釗的聲音。
收起手機,楊釗將他手裡的酒杯接過去,瞥見卓定琛眼裡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