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定洋一臉怒不可遏,英理實在不敢張嘴問。她有預感,如果問阿爸『祠堂』是什麼,他會更生氣。
卓家整個莊園有近 10 幢獨棟樓房,卓定洋一家住的這棟明顯有些偏僻,昏黃的燈束照在綠茵的草地,天已經黑了,連傭人們都集中在房子裡。
遙遙望去,整個莊園陰嗖嗖的,似乎還能感覺到瀾湖飄來的水汽,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花了,她覺得那水汽好像變成了人形,嚇得一哆嗦,背脊都有冷汗遊走。
去什麼祠堂罰跪?
她沒錯,才不去!
可是這幢樓是不好待了,但是每棟樓里都有人,可以去哪裡呢?想了想,整個莊園裡好像只有一個地方沒有人。
繞過兩條石子路,經過一個大花園,眼前的兩層小樓烏漆麻黑,推開門,她可不敢開燈。
這是小叔住的。
自從卓定琛離開海港,這裡就沒有人來。阿爸特意告訴過她不要靠近這個房子,可她實在不知道去哪裡。
反正小叔也不會知道,應該沒關係吧。
借著迷離的室外燈和月光,卓英理趨步打探著整個房子,整個大廳最顯目的是一把長槍,放在純鋼打造的槍架上,黑色的槍身在幽暗中泛著冷光,嚇她一大跳。
這棟樓就兩層,踩上樓梯四處轉轉,樓上顯然是卓定琛的起居室,不過為什麼還有一個近 2 米高的門?
旁邊牆上的開關很醒目。
好奇心太重,女孩按下去,門向左緩緩滑動。看著眼前的場景,那雙圓眼瞪得更大!
幽閉的空間裡,除了這扇門,三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槍,射燈籠著那些精鋼泛亮的槍身,直壓下視野,讓人心悸。
走近仔細看,觸上冰冷的槍身,每一把都被保養的很好,這應該都是小叔的寶貝吧?
他很喜歡這些。
想到那天他徒手把淮銘爺爺揍的半死不活,這段時間阿爸隨口提起他的時候,總有些心驚。她能敏銳的觀察到,阿爸有些怕他。
可是,那些與他相處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覺得他是個好人呀。
黑暗中,突然響起『滋滋』聲,拍拍差點跳出來的心臟,少女才回過神掏出口袋的手機,原來有來電,怎麼是一個陌生號碼?
怔怔的,她按下接聽。
「你想死?」
那頭的聲音明顯壓抑著怒火,可少女的眼睛裡泛了光:「小叔?」
她肯定是他。
電話那頭呼吸卻一沉,卓定琛覺得有點離奇:「你叫我什麼?」
「我叫你小叔呀!」她認真問:「是阿琛小叔嗎?我知道是你。」
那頭響起一聲輕不可聞的:「為什麼這麼叫我?」
槍室里有一個長椅,女孩很自然的坐過去,一邊叨著:「我數了的,我爺爺和你阿爸是兄弟,你是我阿爸這輩最小的弟弟,依照中國的說法,我是叫你小叔的。」
整個卓家,有叫他『阿琛』的,也有叫他『琛叔』的,『小叔』這個詞好像第一次聽。
頓了一刻,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女孩有些焦急:「小叔,我是小泥巴。」
他打得電話,他當然知道是誰!
卓定琛看著監控屏幕里的畫面,又沒好氣:「你在我房子裡幹什麼?還打開槍室,誰讓你來的?」
好像整天的委屈有了訴說的出口,不管他高不高興她也要倒苦水:「我沒有地方去,阿爸罵我,說讓我去跪祠堂,可是小叔,祠堂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無法控制的低笑。
修長有力的手指捏著支點燃的雪茄,身披浴袍的人掛著耳機轉到屋外,敞開的浴袍中能看到腹肌矚目。男人的髮絲還有未乾的水珠,眼浮笑意深吸一口,空氣中尚未褪去熱氣的綠植生澀氣息連同尼古丁捲入肺腑,侵襲每一寸神經。
「你從這幢樓的大門出去向右轉,過了兩棟樓,穿過廚房再向北過兩個院子,有一棟房子是對開銅門,推開走進去就是祠堂了,過去跪著吧。」
雙腳並在裙擺里抬上椅子,她覺得這麼坐舒服點。
女孩語氣執拗:「我不去,我沒有錯。怎麼在這裡和朋友跳舞也不行?阿爸為什麼那樣罵我?」
呵……卓定洋都能拿喬罵人了?
真是豬也能上樹!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卓定琛能猜到二三。
他眉一挑,語氣揶揄:「你待的破地方呢規矩多,早就跟你說過讓你拿錢,現在後悔了吧?」
想了想,卓英理下定決心問:「小叔,你在哪裡?能不能回來?」
難道他們是想讓這個孩子來打窩,讓他回去簽股權變更書?吐出口煙霧,卓定琛眼一皺,語氣變得生冷:「回來幹嘛?」
女孩聲音嗚咽:「回來帶我去找媽媽吧,我不喜歡這裡。」
卓定琛有那麼一刻噎住。
「帶你找完爸爸找媽媽?你當我是干尋親會的?」
「可是、可是……」
好吧!那些傳言還真不好意思對他說,那天他打完淮銘爺爺就走了,想來也不會知道,貿然提起真的太尷尬了。
可是她真的很困擾。
剛剛看阿爸的手機,她給蘇柏光跳舞的視頻是一個群消息里顯示的,根本不知道明天會有多少人說。
連腳趾頭都有不好的預感。
「馬上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卓定琛不想再和她廢話。
「我不要!」
氣湧上來,卓定琛懶得再說,準備直接讓韓烈去轟人。
那頭傳來女孩委屈的囈語:「今天是我生日,求求你小叔,別趕我出去,阿爸很生氣,我不敢回去,我也不想跪在祠堂。」
周邊只余寂靜,又仿佛有些隱沒在叢林裡急促的蟬鳴聲入耳,讓人無端心悶。看著屏幕里的畫面,槍室燈光昏暗,可是那雙眼睛好似在閃光。
卓定琛一字一句:「關上槍室,只准待一晚。」
「謝謝小叔。」
女孩很興奮:「小叔,我就是覺得你很好,其他人怎麼說你不好我都不信。」
卓定琛不屑的一聲:「切!」
又不自覺失笑。
也就小孩子能用這麼簡單的詞去辨認世界!『好』又怎麼樣?『不好』又怎麼樣?他一定要把南邦的石油煉化綜合體搞定,證明爸的看法都是錯的。
至於打癱卓淮銘,那是他挑事在先。他的兒子卓定岩現在掌控海港兆天,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自然都會踩他一腳。
不用想也知道海港那邊說他什麼,肯定不會有好話。
只不過等這個項目成功後,未來他能影響整個區域局勢。
兆天又有誰能比的過他?
但是,跟這孩子囉嗦這麼多幹嘛?將雪茄掐滅在柚木的護欄上,他冷冷一句:「掛了!」
「小叔,我以後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卓定琛聲音很大,警告她:「不可以!這是太空號,打不通的!還有,不要和別人說跟我通過話,不然你又得去跪祠堂。」
本來就是看到手機提醒槍室被打開,他的屋子從來沒有人敢進。看了監控畫面,原來是那個野丫頭,情急之下才讓韓烈翻她號碼!
還以後給他打電話?誰有空接小屁孩的電話?
「哦。」
為什麼會這樣?她也不好再問。
退出監控畫面,通話的掛斷紅色圖案在黑夜裡很醒目。手指懸下去的那剎,想了想……又一頓。
女孩將放在耳邊的手機拿下來,小叔還沒掛斷,她先掛斷不禮貌吧?
「那小叔,先再見。」
通話時長一秒一秒在走,滿室靜謐中,話筒那頭突然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小泥巴……」
「嗯?」
眼前是茂密的叢林,樹杈上的蜘蛛正在努力的結網,卓定琛眼眸閃著若隱若現的笑意,輕聲一句:「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