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晏沒有等向晚出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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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亮著,光標在新建郵件的正文框裡閃了五下才開始打字。
收件人填了一個他以前在盛源內部用過的測試帳號,那個帳號沒有註銷,他只是很久沒用過了。
他在正文裡只寫了一行字:「SP-207的節點測試記錄,你那邊還有原始版本嗎。」
他沒有加抬頭,沒有寫落款,沒有署名。
點了發送之後他關掉了頁面,沒有等回復,伸手拿起桌面上宋青留下的數據報告翻到第一頁。
翻頁的時候他指腹壓了一下紙面邊緣,確認宋青標註的數據點沒有遺漏。
窗外有車經過,聲音從沒關嚴的窗縫裡鑽進來,短暫的,然後消失了。
他繼續翻報告,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看到胡經理在備註欄里用鉛筆寫了一個問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
紀晏沒有動那行鉛筆字,翻過去了。
下午向晚來送文件的時候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她手裡夾著一份列印件,靠在門框上說了一句:「你那個測試帳號今天下午有人登錄了。」
紀晏正在看數據報告,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什麼時候。」
「你發完之後大約四十分鐘。」
「登錄之後幹了什麼。」
「標了已讀,然後退出了,什麼都沒動,連郵件都沒打開第二遍。」
紀晏的拇指按在紙面上沒有移開:「IP位址是哪裡的。」
「盛源內網。」
紀晏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向晚沒有追問是誰幹的,沒有問那封郵件的內容,只是把那份列印件放在了他桌面一角:「宋青的更新報告,你空了看。」
然後她轉身走了,鞋跟在走廊地面上響了幾聲才消失。
紀晏低頭看著面前的數據報告,翻到下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瞬。
頁面右下角有一道摺痕,像是被人看過之後折了又撫平的。
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沒有留下東西。
他沒有問向晚誰動過他桌面上的文件,也沒有站起來去查門鎖的進出記錄。
他合上報告,把向晚留下的那份列印件拉到面前,翻開看了兩頁,確認是宋青的參數更新,又合上了。
快下班的時候他打開那個測試帳號看了一眼。
收件箱裡沒有新郵件,他發出去的那封還在原位,狀態從「未讀」變成了「已讀」,正文下方多了一行灰色的字,系統自動標註的「該郵件已被讀取」,顯示讀取時間。
地址那一欄寫著盛源內網,沒有具體到哪一台設備。
他盯著那行灰色的字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頁面,沒有再去查那個帳號的登錄歷史。
他把桌上的文件按順序碼好,電腦也關了,站起來的時候椅背蹭到桌邊,發出很輕一聲響。
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向晚和宋青都走了,只留了一盞燈從盡頭照過來,灰白色的,落在過道的地磚上。
紀晏穿過走廊走到電梯口按了向下鍵,等了一會兒,電梯到了,門開了,裡面沒有人。
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門合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之間壓著紙面太久,指尖有些發白。
晚上回到公寓的時候燈亮著。
沈渡已經在了,坐在沙發上,手邊沒有水杯,沒有書,沒有手機。
茶几上放著兩杯水,一杯靠左,一杯靠右,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沈渡靠沙發里,外套沒脫,襯衫領口松著,顴骨下面那道陰影在燈光下比平時更深一些。
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兩杯水之間,像在看那半臂距離本身。
紀晏在玄關換了鞋,把外套脫了掛好,然後走過去,沒有坐下。
他站在茶几前面,低頭看著那兩杯水:「你在我那個測試帳號上登錄了。」
沈渡抬起頭看他:「你發到那個帳號里,就是讓我看的。」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動,也沒有伸手去端那兩杯水中的任意一杯。
紀晏說:「SP-207的原始記錄在你那邊。」
沈渡說:「在。」他伸手端起右邊那杯水,指腹貼著杯壁,端到唇邊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時候水位降了半寸。
紀晏彎腰端起左邊那杯水,也喝了一口。
杯壁是溫的,像是倒好之後放了一會兒才變溫的,不燙,也不涼。
他把杯子放回原處,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原始記錄你留著,用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沈渡靠回沙發靠背,視線從茶杯移動到紀晏臉上,沒有開口。
紀晏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進臥室,沒有關門。
他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之間那道發白已經褪了,指尖恢復了正常顏色。
他沒有站起來去關門,也沒有把門拉上。
走廊里的光從書房方向透進來,落在地板上,和臥室門縫裡漏出來的光隔著半段過道,中間有一小段暗處,像誰特意留出來的呼吸距離。
沈渡在客廳里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坐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左邊那隻水杯的杯壁,涼的。
他沒有端起來,只是用手背貼了一下杯壁,又收回來。
然後他端起了自己那杯,喝完後站起來,把兩隻水杯一起端進廚房,洗乾淨,扣在瀝水架上。
兩隻杯子並排放著,杯口朝下,間距一指。
他關了廚房燈,走進書房,沒有關門。
電腦屏幕亮著,那封郵件的界面還沒關,光標停在正文末尾,像是還在等下一行。
沈渡沒有打字,他伸手把頁面關掉了,然後靠在椅背上坐了一會兒,面前是空白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