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豆漿擺了兩杯,一杯在他面前,一杯在對面。
紀晏換好鞋,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沈渡沒有看他:「那家店的收銀員不認識你。」
紀晏放下杯子:「你昨晚說認識。」
沈渡:「昨晚說認識了,你現在還會坐在這裡嗎。」
紀晏沒有接話。
沈渡放下筷子:「我沒有派人跟著你。但我確實知道你那段時間去了哪。」
紀晏看著他:「那你現在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渡:「咖啡館老闆是我一個老同學。」
紀晏:「你之前沒說。」
沈渡:「之前沒必要說。」
紀晏沒有再問,端起豆漿繼續喝。
沈渡也沒有再開口,兩個人沉默著吃完早餐。
紀晏站起來收了碗,沈渡沒有攔,也沒有幫忙。
到了深藍辦公室。
向晚在印表機旁邊操作電腦,過了會拿著列印好的資料走了過來。
她把一份列印好的時間表放在紀晏桌上:
「胡經理那邊確認了時間節點,壓縮節點六周,數據回溯改完了他再看一遍。」
紀晏拿起時間表掃了一眼,放下。
向晚:「他這次沒提別的條件。」
紀晏:「他提了也沒用。」
宋青來得比紀晏晚幾分鐘,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在紀晏辦公室門口停了一下:
「數據回溯改完了,胡經理那邊我已經發給他了。」
紀晏:「他看了嗎?」
宋青:「看了,沒回。」
紀晏:「沒回就是沒問題,他回了再改。」
宋青端著咖啡走開了。
上午十點,程遠打了一個電話過來,不是問進度,是問另一件事:
「胡經理在你那邊怎麼樣?」
紀晏:「還行,提了幾個條件,我接了一部分。」
程遠:「他能做就做,不能做你跟我說。」
紀晏:「不用,我這邊處理得了。」
程遠沒有再說,掛了電話。
向晚在程遠掛電話之後問了一句:
「他打電話來問胡經理?」
紀晏:「他在確認我能不能管住他的人。」
向晚:「那你管住了?」
紀晏:「他自己會看到。」
中午紀晏在辦公室吃的盒飯。
向晚給他帶了一份,放在桌上就走了,沒有問他要不要吃。
紀晏打開盒子,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林深發來一條消息:到機場了。
紀晏看著那兩個字,打了一個字:好。
沒有問他在哪個航站樓,沒有問幾點的航班。
他放下手機,繼續把盒飯吃完。
下午,陳釗把一份項目進度評估報告放在紀晏桌上:
「胡經理那邊把時間節點確認了,我這邊重新排了一下人力。
壓縮節點啟動後,需要連續三周高強度投入,中間沒有緩衝期。」
紀晏翻開報告看了一眼,合上:
「他確認之前不知道這個條件嗎?」
陳釗:「他知道。他讓我轉告你,希望你別在中間掉鏈子。」
紀晏:「那就看誰先掉。」
陳釗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晚上回公寓,紀晏換了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沈渡不在,客廳的燈開著,廚房的燈沒有開。
紀晏拿起紙條,上面寫著:晚上有飯局,你自己吃,冰箱有菜。
字跡是沈渡的,筆鋒很硬。
紙條右下角有一行字被劃掉了,劃得很重,看不出原本寫的什麼。
紀晏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
他把紙條折了一下放進口袋,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有一盒切好的菜,保鮮膜包著,旁邊放著一碗已經煮好的飯。
菜是炒好的,裝在飯盒裡,蓋著蓋子,涼透了。
紀晏把菜和飯拿出來,放進微波爐熱了,端到餐桌上。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空的,椅子是涼的。
他繼續吃。
吃完自己收了碗洗了。
他把碗筷放進瀝水架,把手擦乾,站在廚房門口看了看客廳。
茶几上那杯水還放在原處,冰涼的,他沒有喝。
沈渡沒有回來。
客廳里很安靜,空調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
他站著聽了一會兒,然後走進臥室,腳鏈響了一聲。
他沒有關燈,坐在床邊,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拿出來,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
正面那行被劃掉的字他還是看不出寫的是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條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路燈亮著,對面樓的窗戶只有兩三個亮著。
他站了幾分鐘,走回床邊,關了燈。
黑暗中他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很輕。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往書房方向去了。
然後是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很輕。
燈沒有打開,門縫底下沒有光透出來。
沈渡回來了,但他沒有開燈。
紀晏躺在床上,沒有翻身。
那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的幾秒鐘,他沒有動。
外面安靜下來,他聽著書房那邊沒有任何聲音。
他也不知道那幾秒里沈渡在想什麼——是站住了,還是猶豫了,還是只是鞋帶鬆了。
他沒有辦法知道,也沒有去想。
他只是躺著,聽著,然後閉上眼睛。
天快亮的時候他醒了一次,聽到走廊里有動靜,腳步從書房方向走出來,停在了客廳里。
很久沒有聲音,他甚至以為沈渡可能在沙發上坐著。
但他沒有出去看,也沒有叫他的名字,只是繼續躺著,等了一陣子,聽到腳步又回了書房。
紀晏翻了個身,側躺著,窗戶外面有晨光透進來。
他閉上眼,沒有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