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經理第二次來深藍辦公室，是三天後。
這次他沒穿西裝，換了件深藍色夾克。
進門的時候手裡只拿了一個平板電腦，沒有筆記本，沒有文件袋。
向晚看到他走進來的樣子，轉頭看了紀晏一眼，沒有說話。
紀晏正在看宋青發來的技術修改方案，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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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經理走到紀晏桌前，沒有坐下：「紀總，修改方案我看了，壓縮節點加人的需求我報上去了，數據回溯那一條改完之後我再確認一次。」
紀晏抬起頭：「你報上去是你的事，我這邊改完就給你。」
胡經理：「好，那我確認完再找你。」
他轉身走了。
從進門到出去，總共不到三分鐘。
向晚等他走了才開口：「他比上次快了。」
紀晏：「因為他知道我這邊不會給他拖時間。他快，我也快。他慢，我也慢，他自己會算。」
向晚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對接時間節點了。
下午，宋青把數據回溯的修改方案發到了紀晏的郵箱。
紀晏看完，沒有回郵件。
他走到宋青的工位旁邊，宋青正在看另一份代碼，頭沒抬。
紀晏說：「改完了？」
宋青：「發你了。」
紀晏：「我看過了，可以。」
宋青停了一下：「胡經理那邊還要確認。」
紀晏：「等他確認完。」
宋青沒有說話，繼續看代碼。
晚上回公寓，沈渡在客廳看書。
紀晏換了鞋走進去，沈渡放下書：「今天回來得早。」
紀晏：「嗯，項目進度正常。」
沈渡看了他一眼：「你那邊那個項目經理，姓胡的，程遠的人？」
紀晏：「你認識？」
沈渡：「聽說過，程遠手底下最細的人。他盯過的項目，沒有漏過細節。」
紀晏：「我知道。」
沈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盯得細，說明程遠重視這個項目。」
紀晏說：「程遠重視的是錢，他盯得細是怕我出問題。」
沈渡放下水杯，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放下去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客廳里很清晰。
「那你出問題嗎。」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視線落在自己放下的那隻杯子上，拇指還搭在杯壁邊緣，像只是隨口問的。
紀晏坐在沙發另一頭：「不會。」
沈渡的手指從杯壁上收回來，拿起了放在扶手上的那本書，翻到剛才折角的那一頁。
他沒有再問。
紀晏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頂了一下茶几邊緣，茶几上的水杯晃了一下，沈渡伸手扶住了，沒有抬頭，手指停在杯身上等杯里的水穩了才鬆開。
紀晏站起來走進了臥室。
腳鏈響了一聲。
他在床邊坐下來，手機亮了一下，程遠發來一條消息：胡經理說壓縮節點的排期你們定了，我確認一下時間。
紀晏看著屏幕打了一行字：下周一開始。六周後交付。
程遠回了一個字：好。
紀晏把手機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窗簾拉了一半，外面有車燈一閃而過，然后街道又暗了下去。
他聽到書房的門關上了，輕輕的，門鎖沒有落下去的聲音。
他轉身走回床邊，躺下來，沒有關燈。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划過一道弧線，然後消失了。
他盯著那道弧線消失的位置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放下。
他沒有想項目的事，也沒有想明天的事，只是躺著，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燈關了，窗戶外面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牆上留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他沒有再看那道亮痕。
外面的街道安靜下來，沒有再聽到車經過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立刻睡著，聽著自己的呼吸聲，慢慢地呼吸變輕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再醒來。
天亮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變成了白色。
紀晏睜開眼睛，坐起來，腳鏈響了一聲。
他下了床，走進浴室，水龍頭打開的聲音蓋過了走廊里的腳步聲。
他出來的時候，沈渡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著一杯豆漿。
紀晏的座位前也擺了一杯，杯口冒著熱氣。
紀晏坐下來，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沈渡沒有抬頭，沒有說任何話。
紀晏也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