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院士的電話是在下午打來的。
紀晏正在看報表,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趙院士」三個字。
他接起來。
趙院士那邊沒什麼寒暄,說舉報的事查完了,深藍的技術沒有問題,資質批了,下周來簽個字就行。
紀晏握著手機,兩秒沒說話。
「謝謝趙院士。」
趙院士笑了一聲:「不謝,你們的技術是真的,該拿的就該拿。」
掛了電話,紀晏站在窗邊,沒有立刻坐下。
他在算——
資質拿了,下一步是商業化,團隊要擴,程遠那邊的項目要對接,還有兩個客戶在談。
他把這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排了順序,然後才轉身。
向晚坐在旁邊,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宋青還在寫代碼,鍵盤聲沒停。
過了十幾秒向晚問:「趙院士?」
紀晏:「嗯。」
向晚:「批了?」
紀晏:「批了。」
向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然後低下頭,把手裡的筆放下又拿起來:
「那你以後可以不用怕了。」
紀晏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停了一下,沒有接話。
紀晏拿起手機,給向晚發了兩個字:批了。
又給沈渡發了兩個字:批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沒有等回復。
向晚在工作群里發了消息,宋青回了一個「好」字。
宋青從頭到尾沒說話,但他在敲完最後一行代碼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說:
「今天不加班了。」
他站起來,把電腦合上,走出辦公室。
紀晏看著他的背影,向晚在旁邊說:「他來這麼久,第一次走這麼早。」
紀晏沒說話。
手機響了一下,陳釗單獨發來一條消息:恭喜你。
紀晏回了一個字:嗯。
陳釗沒有再回復。
晚上七點多,紀晏回到公寓。
推門進去的時候,茶几上那個黑色盒子不見了,那個位置空了。
他站在玄關看了兩秒,然後注意到鞋柜上多了一雙拖鞋,深灰色的,他的尺碼。
他沒有問沈渡什麼時候買的,沈渡也沒有解釋。
沈渡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著兩副碗筷,菜已經盛好了。
他看了紀晏一眼:「回來了。」
紀晏:「嗯。」
他走過去坐下。
沈渡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碗筷碰撞的聲音很輕。
沈渡放下筷子:「定了?」
紀晏:「定了。」
沈渡沒有再說話。
他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紀晏碗裡,吃了兩口飯,放下碗:
「深藍現在是你一個人的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紀晏,看著桌面。
紀晏沒有說話,低頭繼續吃。
吃完飯沈渡站起來收碗。
紀晏坐在餐桌前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沈渡走到廚房門口,手上還沾著水。
「那個盒子我收起來了。」
紀晏:「嗯。」
沈渡:「用不上了。」
紀晏沒有問什麼時候收的。
他站起來走進臥室。
床頭柜上放著一把鑰匙,銀色的。
他沒有拿起來看,只是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鑰匙放進口袋裡。
那天晚上沈渡睡在主臥,紀晏睡在客房。
手機亮了一下,向晚發來消息:明天簽字?
紀晏回:嗯。
向晚:我陪你去?
紀晏:不用。
他放下手機,翻了個身,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紀晏去了國家實驗室。
趙院士在辦公室等他,桌子上擺著文件,最後一頁簽名欄空著。
趙院士沒多說什麼,把筆放在桌上:「簽吧。」
紀晏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深藍註冊那天他在離岸文件上籤的第一個名字,字跡工整,和現在一樣。
筆落下去,他簽了名。
趙院士看了一眼,收好文件:「深藍現在是國內唯一了。好好做。」
紀晏說好。
趙院士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話。
紀晏走出國家實驗室,陽光落在臉上。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上車。
他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他還在擔心沈渡會攔他。
現在沈渡不攔了,盒子收了,鑰匙給了,鞋柜上多了一雙拖鞋。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手機震了一下,向晚發來消息:簽完了?
紀晏回:簽完了。
向晚:晚上吃飯?鄭遠說想慶祝一下。
紀晏:好。
下午他回到深藍辦公室,宋青在寫代碼,陳釗在旁邊看方案。
紀晏走進去的時候,陳釗抬起頭:「簽完了?」
紀晏:「簽完了。」
陳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但紀晏注意到他嘴角動了一下,很短,然後恢復了平時的表情。
宋青沒有抬頭,但他的鍵盤聲停了兩秒,然後繼續響起來。
紀晏坐下來處理文件。
向晚走過來問他:「慶功宴在哪吃?」
紀晏說:「你家。」
向晚笑了一下:「那我跟鄭遠說。」
晚上紀晏去向晚家吃飯。
鄭遠做了四個菜,向晚開了瓶酒。
三個人坐在桌邊,鄭遠舉杯:「恭喜。」
紀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向晚說:「深藍現在是真的站住了。」
紀晏:「嗯。」
鄭遠說:「那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像以前那麼累了?」
紀晏想了一下:「不一定。」
鄭遠:「為什麼?」
紀晏:「站住了也得站著。」
鄭遠看著他:「你現在說話跟我單位領導似的。」
向晚在旁邊笑了起來,紀晏沒有接話,但他沒有覺得這話不好接,他就坐在那裡聽。
三個人沒怎麼聊深藍的事,聊的都是日常——
鄭遠單位的事,向晚最近在追的劇,紀晏上周去深藍辦公室的路上堵了多久。
吃完飯向晚送紀晏到門口,說:「你回去之後,他怎麼說?」
紀晏知道她問的是沈渡。
他說:「他把盒子收了。」
向晚:「什麼盒子?」
紀晏:「那個盒子。」
向晚沒再問。
紀晏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回到公寓的時候,沈渡在客廳看書。
茶几上擺著一杯水,旁邊沒有碗筷。
沈渡看了他一眼:「吃了?」
紀晏:「吃了。」
沈渡沒有問誰請的,紀晏沒有說是向晚家。
沈渡合上書,站起來,從紀晏身邊走過,去了書房。
經過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紀晏感覺到他停住了,離自己不到一步遠。
沈渡的手動了一下,像是想抬起來,但沒有抬。
他開口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很低,低到紀晏沒聽清。
紀晏等了一秒,沈渡沒有重複。
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紀晏站在原地想了想,沒有追上去問那句話是什麼。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鑰匙,還在。
他走進臥室躺下來。
翻了個身的時候,口袋裡的鑰匙硌了一下腿,硌得有點疼。
他沒有挪開,就那麼壓著。
然後他關了燈,黑暗中又摸了一下鑰匙的位置,確認它還在。
第一次在客房睡的那個晚上,腳鏈響了他沒有睡著。
現在腳鏈響了一聲,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