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看了一遍就看出來了？」
「看了三遍，第一遍覺得沒問題，第二遍覺得哪裡不對。
第三遍找到了。」
紀晏沉默了幾秒。
這份技術路線圖他寫了兩個月，每一行都是反覆推敲過的。
宋青只用了一個晚上就找到了問題。
不是他不如宋青，是他一個人想，宋青是另一個角度的眼睛。
「你打算怎麼改？」
宋青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翻到一頁架構圖。
「這是我昨晚畫的，數據流從這裡切入，繞開你原來的壓縮節點，直接連到輸出層。
延遲可以降低百分之四十。代價是計算量增加百分之三十，需要更強的算力。」
紀晏看著那頁架構圖，看了很久。
宋青的方案是對的。不是更好，是對。
「需要多少算力？」
「現有預算的兩倍。」
「我給你三倍。」
宋青看著他。「你不問為什麼需要這麼多？」
「你說了算，我信你。」
宋青合上電腦。「紀總，你這種用人方式，風險很大。」
「我知道，但你值這個風險。」
宋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他放下杯子，看著紀晏。
「我加入，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技術方向我說了算。你只定戰略，不干涉技術細節。」
「可以。」
「第二，我不希望沈渡介入深藍的研發 ，我不是來給他打工的。」
紀晏沉默了一秒。
「沈渡手裡有深藍百分之八，可以坐在董事會裡，但他不懂技術，介入不了。」
「你確定？」
「確定，因為深藍的技術，他看不懂。」
宋青笑了。「好，我什麼時候入職？」
「下周一來。」
兩人站起來，握了手。
宋青的手很穩，指節修長，是常年敲鍵盤的手。
紀晏的手也一樣。
兩隻手交握的時候，紀晏感覺到一種奇怪的默契——不是朋友，是戰友。
走出茶館的時候，手機震了。
沈渡發來兩條消息。
第一條：在哪。
第二條：幾點回來。
紀晏回：外面，晚點。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深藍的技術團隊有了第一個核心成員。
他要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條沈渡夠不到的防線。
宋青是第一塊磚。
晚上回到公寓，沈渡坐在客廳里。
茶几上沒有黑色盒子，沒有銀鏈，沒有馬克筆，只有一杯水。
紀晏換了鞋，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今天見的什麼人。」沈渡問。
「技術顧問。」
「什麼技術。」
「AI安全。」
沈渡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深藍的？」
「對。」
沈渡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
他沒有伸手，只是站著，低頭看著他。
「你招人，為什麼不告訴我？」
「深藍是我的公司，招人不需要向你匯報。」
「我占百分之八，我有權知道。」
「百分之八是股份，不是管理權，你坐在董事會裡，不是坐在我辦公室里。」
沈渡的目光冷了下來。
「那人叫什麼。」
「宋青。」
「背景查了嗎。」
「查了，八年經驗，技術頂尖。」
「你信他？」
「我信他的技術，人品，時間會證明。」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你給他多少股份？」
「還沒談。」
沈渡沒再問。
他坐回沙發，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過來。」
紀晏走過去。
沈渡伸出手，拉住他的襯衫領口，往下一拽。
扣子崩開一顆，鎖骨露出來。
沈渡用拇指在那片皮膚上擦了一下——沒有字，昨晚沒寫，今天也沒補。
「你最近都不寫名字了。」沈渡說。
「你最近也不寫了。」
「我說不需要名字，你也知道你是我的。」
紀晏看著他。「你說是就是。」
沈渡鬆開手，靠回沙發。
——
紀晏走進浴室。
熱水衝過鎖骨，那片被寫了無數次的地方，現在已經空了。
他擦乾身體，穿上睡衣，走進臥室。
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紀晏在他旁邊躺下來。
沈渡伸手關了燈，手搭上紀晏的腰。
「那個宋青，你打算讓他做什麼。」
「技術負責人，深藍的研發，他說了算。」
「你給他這麼大的權？」
「他的技術比我強，我承認。」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
「你從來不承認別人比你強。」
「我承認，因為這是事實，我的技術路線有問題，他一個晚上就看出來了。
我自己寫的，自己跳不出去。」
沈渡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紀晏聽到他的呼吸聲，比平時重。
「你變了。」沈渡說。
「哪裡？」
「你以前不信任任何人，現在你信任他。」
「他不是你，他不在我身上寫名字。」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翻了個身，背對著紀晏。
紀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知道沈渡不高興。
不是因為宋青的技術比他強，是因為紀晏信任了別人。
沈渡要的是紀晏只信任他一個人。
但紀晏不會。他信向晚，信宋青，信李教授。
這些人不會讓他跪下。
他閉上眼睛。
深藍的路，一步一步走。
宋青是第一塊磚，穩了。
——
周一早上八點，紀晏到深藍辦公室的時候，宋青已經在了。
辦公室還沒裝修好，地上鋪著防塵布，牆上貼著設計圖。
臨時會議桌是一張摺疊桌，配了兩把摺疊椅。
宋青坐在其中一把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
他抬起頭。「你來了。」
「你幾點到的。」
「七點。習慣了。」
紀晏在他對面坐下。
摺疊椅有點矮，他的膝蓋頂到了桌板下面。
他往後挪了挪。
「設備清單我列了。」宋青把電腦轉過來。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伺服器、工作站、測試設備。
每項都標了型號、數量、預估價格。
總價一欄，數字不小。
紀晏看了一遍，沒問為什麼。
「什麼時候要。」
「下個月，第一批。」
「我給你批。」
宋青看著他。「你不問為什麼需要這麼多？」
「你說了算，我信你。」
宋青沒再問。
他把電腦轉回去，打開另一個文件。
「技術路線，我重新梳理了一下。
你的原始方案有三個模塊需要重構。
第一，數據壓縮節點。第二，特徵提取層。第三，輸出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