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的第二輪融資是在一個周二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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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打來電話的時候,紀晏正在雲鯨的辦公室里簽文件。
「估值翻了四倍,三家海外基金跟投。錢到帳了。」
紀晏的筆停了一下。「四倍?」
「對,你現在手裡的股份,按這個估值算,夠你接下來一年不用為錢發愁了。」
紀晏沒說話。
四倍,他算過,但真的到了這個數字,還是不一樣。
深藍從五千萬到兩億。
不是大錢,但夠他做核心技術的研發了。
「團隊呢。」紀晏問。
「技術崗的面試下周開始,你之前看中的那三個,都有意向。」
「薪資提百分之十,他們要多少給多少。」
向晚沉默了一下。「你不怕成本太高?」
「成本高不怕,怕的是技術做不出來。」
紀晏靠在椅背上。
「國內AI安全是空白,國外技術進不來,國內沒人做。
等我們把技術做出來,國家會找上門。
不是我去求他們,是他們需要我。」
「你確定這條路能走通?」
「確定,但這個確定不是現在,是半年後。
等核心技術突破,就確定了。」
向晚沒再問。
掛了電話,紀晏繼續簽文件。
他簽字的動作很穩,和以前一樣。
但心裡在算另一筆帳——
深藍兩億,沈渡手裡百分之八,換算下來不到兩千萬。
他投的錢還沒回來,但他在深藍董事會裡的座位,已經開始不值錢了。
等深藍的技術做出來,等國家找上門,沈渡的百分之八隻是一個數字。
他在深藍的董事會裡坐著,但他說了不算。
紀晏不想要他的錢,不想要他的人。
他想讓沈渡看著深藍長大,大到沈渡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不是報復,是脫離。
下午,紀晏開了一個會。
雲鯨的技術團隊匯報新產品的進度,他坐在主位聽著。
腦子在轉兩件事——雲鯨的產品和深藍的團隊組建。
他不能讓任何一件出錯。
雲鯨出錯,沈渡會懷疑他在分心。
深藍出錯,他的後路就斷了。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拿出一張白紙,寫下深藍接下來半年的技術路線圖。
第一個節點,組建核心團隊。
第二個節點,攻破底層算法。
第三個節點,做出原型系統。
第四個節點,申請國家資質。
每一步都寫了時間,每一步都寫了負責人。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折起來,鎖進保險柜。
晚上回到公寓,沈渡坐在客廳里。
茶几上擺著那條銀鏈。沒有馬克筆。
紀晏換了鞋,走過去,站在茶几前。
「問你一件事。」
沈渡拿起銀鏈,放在手心裡,一節一節摸過去。
鏈條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你第二輪融資的投資方里,有一家海外的基金,我查不到他們是誰。」
紀晏沒說話。
「你不想讓我知道。」
「你遲早會知道。」
「那你現在告訴我。」
紀晏看著他。「等你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
沈渡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
他沒有伸手,只是站著,低頭看著他。
「你在做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你每天都有不知道的事,不差這一件。」
「這件不一樣,這件跟深藍有關。」
紀晏看著他。「深藍是我的公司,我在做什麼,不需要向你匯報。」
「我占百分之八股份。」
「我占更多。」
客廳安靜了。
沈渡的手指在身側攥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你繼續做,但你要知道,你做什麼我都能看到。」
「看不看的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紀晏轉身走進臥室。
腳鏈在腳踝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沈渡知道了深藍在融資,但他不知道深藍要做什麼。
不知道深藍在研發什麼技術,不知道深藍的方向。
他只知道深藍在長大。
這就夠了。
等深藍的核心技術做出來,等國家找上門,他的手就伸不進來了。
不是深藍超過盛源,是深藍在他夠不到的地方了。
紀晏不在乎深藍和盛源誰大。
他在乎的是沈渡再也控制不了他。
沈渡沒有來,那天晚上,沈渡睡在書房。
紀晏一個人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床的另一半是空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他在心裡算——
深藍的核心技術路線他想清楚了。
團隊下周開始組建,三個月內攻克底層算法,六個月內做出原型系統。
等原型做出來,就去申請國家資質。
國內沒有第二家能做這個。
不是錢的問題,是能不能的問題。
沈渡有千億資本,但他沒有技術團隊,沒有算法積累,沒有專利壁壘。
他買不到深藍,因為深藍賣的不是公司,是技術。
技術是紀晏腦子裡的東西,沈渡拿不走。
半年,夠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技術路線的每一個節點。
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沈渡在書房裡。
他不知道紀晏在想什麼,不知道深藍要做什麼。
他只知道紀晏在瞞他。
這就夠了。
等他知道了,已經晚了。
周六下午,紀晏約了宋青在一家茶館見面。
茶館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向晚訂的位。
紀晏到的時候,宋青已經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龍井,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站起來。
「紀總。」
「坐。」
紀晏在他對面坐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只在電話和郵件里聊過。
宋青比他大五歲,三十五,戴一副銀框眼鏡,穿深灰色毛衣。
看起來不像技術狂人,更像大學老師。
但他的眼神很銳利,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掃描。
「向晚把我的技術路線圖發給你了。」紀晏說。
「看了。」宋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設計的底層算法,理論上是通的,但工程實現上有個致命問題。」
紀晏沒有打斷他。
宋青繼續說:「數據流的壓縮方式不對,會導致延遲過高。
國家標準對延遲有硬性要求,你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