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用的是加密聊天軟體,不在微信里。
紀晏的微信里只有雲鯨和盛源的工作內容。
沈渡翻不到深藍的東西。
沈渡翻了幾分鐘,放下手機。
「你刪東西的速度太快了。」
紀晏看著他。「什麼?」
「你的雲端備份,最近三十天的聊天記錄,只有前五天的。後面二十五天是空的。你每天都刪。」
「工作內容,雲鯨的,刪了安全。」
「深藍的呢。」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深藍沒有用微信溝通。」
「用什麼。」
「郵件,加密的。」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寧願用加密郵件,也不用微信,你在防我。」
「我防的是所有人,數據安全的基本常識。」
沈渡靠回沙發。
「把加密郵件的密碼給我。」
紀晏沉默了幾秒。「不給。」
「你不給,說明你在防我。」
「對,我在防你,你剛查了我的手機,翻了我的雲端備份,你問我為什麼防你。」
兩個人對視。沈渡的表情很冷,紀晏沒有躲。
沈渡站起來,走到紀晏面前,把手機遞給他。
「打開,解鎖。」
紀晏接過手機,指紋解了鎖,屏幕亮了。
沈渡拿回去,繼續翻。
這次他翻得更細。
每一個文件夾,每一個應用,每一條已刪除的記錄。
他打開了紀晏的瀏覽器歷史記錄。
紀晏坐在那裡,看著沈渡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他的心跳很快,但臉上沒有表情。
瀏覽器歷史記錄里沒什麼,他每天都在清。
沈渡翻到了已刪除文件夾,點開了最近刪除的照片。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裡有一張他拍的深藍辦公室的照片。
向晚發來的,他看了之後刪了。
但忘了清空最近刪除。
沈渡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辦公室的門牌,上面寫著「深藍科技」。
沒有地址,沒有其他信息。
但沈渡知道深藍已經有一個實體的辦公室了。
「這是哪裡。」沈渡問。
「深藍的辦公室。」
「在哪。」
「不想說。」
沈渡把手機放下,走到紀晏面前。
「你有一個辦公室。我不知道在哪。你用加密郵件,你不給我密碼,你每天清空雲端備份。」
「對。」
「你在給自己造一個我不知道的世界。」
「對。」
沈渡伸手捏住紀晏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很穩。
「那個世界裡有沒有我。」
紀晏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
沈渡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再說一遍。」
「沒有。那個世界裡沒有你,只有深藍,只有技術,沒有鏈子,沒有夾子,沒有馬克筆,沒有你。」
沈渡鬆開手。
他退後一步,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從明天起,你每天睡前把手機給我。我檢查,不止雲端,還有本地存儲、已刪除文件夾、第三方應用。」
沈渡的聲音不高。
「你以前只查雲端。」
「以前是以前。現在你要開深藍,你手裡有我的技術、我的客戶、我的數據,我有權知道你沒有泄密。」
「你不是在查泄密,你在查我有沒有瞞你。」
「對,泄密和瞞你,本質上一樣,你在做什麼,我都要知道。」
「深藍地址在哪,我在問一遍,不告訴我,我也會查到」
紀晏說完,沈渡這才滿意。
沈渡拿起手機,又翻了一遍。
這次他打開了紀晏的簡訊。
翻到最底。
有一條三天前的簡訊,號碼沒有存,內容是:「項目進展順利,下周第二輪交割。」
沈渡看著那條簡訊。
「誰發的。」
「向晚。」
「什麼項目。」
「深藍的融資。」
「你不是說深藍不用微信嗎。」
「簡訊也沒有用你的伺服器。」
沈渡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你每一條簡訊,每一個電話,每一個郵件,我都要看到。你刪一條,我加查一天。你刪十條,我加查十天。」
「你查不到的,我每天清空,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在挑戰我。」
「我在保護我自己。」
沉默了很久。
沈渡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拿出那條銀鏈。
「脫掉,站著。」
紀晏脫掉上衣,站在客廳中央。
沈渡把夾子夾在他胸前。
力道比昨天重了一格。
齒咬進皮膚的時候,紀晏吸了一口氣。
「疼就記住,你瞞我多少,就疼多少。」
「況且深藍有8%股份在我這了,我遲早會知道,你想瞞也瞞不了多久」沈渡語氣不咸不淡。
沈渡把第二個夾子夾在紀晏的髖骨上。
鏈條垂下來,和胸前的鏈子連在一起。
「站著,一小時,不許動。」
沈渡走回沙發坐下,拿起紀晏的手機,繼續翻。
他要翻滿一個小時。
紀晏站在那裡,胸前鏈條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他看著沈渡翻他的手機。
沈渡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的樣子,很專注。
和他在盛源看合同的時候一樣。
紀晏在心裡把每一筆都記下來。
他翻了我的簡訊。
他看到了向晚的消息。
他知道深藍第二輪交割的時間了。
他知道我有辦公室了。
他不知道地址。
他問我那個世界裡有沒有他。
我說沒有。
他說「你在給自己造一個我不知道的世界」。
對,我就是在造一個他不知道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沒有鏈子,沒有夾子,沒有馬克筆。
沒有沈渡。
一個小時到了。
沈渡放下手機,站起來,取下夾子。
動作不快,但很輕。
「明天繼續,每天睡前給我,不許漏。」
「好。」
「去洗澡」
紀晏走進浴室,熱水衝過頭頂。
胸前和髖骨上的紅印被熱水燙得發疼。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鎖骨上是「沈渡」,左手腕上是「沈渡我的」,胸前是新留下的紅印,髖骨上也是。
從頭到腳,都是沈渡的痕跡。
但他腦子裡的那個世界,沈渡進不去。
他在心裡記下這一筆:
第44筆。
沈渡要查我每天的手機。雲端、本地、已刪除、第三方應用。
他看到了深藍辦公室的照片,看到了向晚的簡訊。
他知道第二輪交割的時間了,也知道地址了。
就算這樣,他做不了什麼的。
他問我那個世界裡有沒有他,我說沒有。
我說沒有的時候,他的手指收緊了。
他在疼,但不是身體的疼。
我不知道那種疼叫什麼,也不想知道。
我知道的是,他越疼,查得越緊。
我越被查得緊,越要藏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