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晏穿那件領口大開襯衫的當天,雲鯨內部開始有流言了。
不是有人直接問他,是他在走廊里經過的時候,原本在交談的兩個員工會突然安靜下來。
等他走遠了,身後才重新響起壓低的聲音。
紀晏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的鎖骨上寫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所有人都看到了,沒有人敢問,但所有人都在猜。
中午,紀晏在辦公室里吃便當——沈渡讓阿姨做的,裝在保溫盒裡,每天中午準時送到前台。
他打開盒子,裡面的菜色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上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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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不讓他吃公司的盒飯了,說太油。
紀晏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咽下去。
不難吃,但也不是他想吃的。
他想吃什麼,沈渡不問,他也不說了。
手機震了一下。
向晚發來消息:「你最近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紀晏回:「沒有。」
向晚:「你公司有人在打聽你和盛源的關係,問我是不是沈渡把你怎麼了。」
紀晏的手指頓了一下。「誰問的。」
向晚:「你們技術部的人,姓什麼我不記得了,說是替林深問的。」
林深。
他已經辭職兩周了。
紀晏以為他走了就不會再出現。
但他還在問,不是替自己問,是替別人問。
林深在擔心他。
紀晏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天色灰濛濛的,快要下雨了。
他想起林深辭職那天說的話——「紀總,不管您怎麼說,如果您有一天需要幫助,我還在。」
林深還在。
他不在雲鯨了,但他的眼睛還在。
他在通過別人看著紀晏。
晚上回到公寓,紀晏把這件事告訴了沈渡。
不是因為他想說,是因為沈渡每天檢查他的手機,瞞不住,就算刪了,他查也查的到。
「林深讓人打聽你。」沈渡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紀晏的手機,翻完了聊天記錄,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問我是不是被你怎麼了。」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沒有。」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你在替他說話。」
「我沒有替他說話,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是你被他盯著,他不在公司了,還在派人盯著你,你覺得這是關心?」
紀晏沉默了一秒。「他是關心。」
「關心你,還是在關心你鎖骨上的字?」
紀晏沒有說話。
沈渡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拉開他的襯衫領口。
鎖骨上的「沈渡」兩個字還在,經過兩天的磨損,淡了一些,但還能辨認。
「他看到的是這個,他關心的也是這個,他不關心你吃沒吃飯,睡沒睡覺,查孟啟累不累,他關心的是誰在你身上寫了名字。」
沈渡鬆開手。
「你在替他解釋,他在替你擔心。你們倆互相為對方著想,你覺得這是正常的?」
「林深是我的技術總監,他走了,但他的團隊還在,他關心公司的技術方向,順便問一句我的情況,很正常。」
「順便問一句。」沈渡重複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他問的是『沈渡是不是把你怎麼了』。他在懷疑我,他覺得我在傷害你。」
紀晏看著沈渡。「你沒有傷害我嗎?」
客廳里安靜了。
沈渡盯著紀晏,手指攥緊,又鬆開。
「你覺得我在傷害你?」
「你讓我跪,讓我戴鏈子,讓我喝咖啡,讓我穿你的衣服,讓我在身上寫你的名字。你自己覺得這些算不算傷害。」
沈渡沉默了幾秒。「算,但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
「那你在乎林深在不在乎?」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渡在逼他做選擇——不是選林深還是選沈渡,是選「被關心」還是選「被控制」。
「林深在不在乎,跟我沒有關係,我只需要他把技術做好。」
「他已經不在了,他的技術跟你沒有關係了,但他還在關心你,你覺得這種關心是多餘的,還是必要的?」
紀晏看著沈渡的眼睛。「你覺得是多餘的。」
「我覺得是多餘的,因為關心你的人,一個就夠了。」
沈渡說完,轉身走到柜子前,拿出那條銀鏈和馬克筆。
他走回來,把銀鏈放在茶几上,擰開馬克筆筆帽。
「今晚的測試分兩段,第一段,我在你身上寫林深的名字,你不是說他關心你嗎,把他的名字寫在你身上,你看看是什麼感覺。」
紀晏的後背繃緊了。「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他不是——他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那你跪下。寫我的名字,寫一百遍。」
紀晏沉默了幾秒,彎下膝蓋,跪在茶几前。
沈渡把馬克筆遞給他。「自己寫,在胸口寫,寫『沈渡』。寫到我說停。」
紀晏接過筆,拔開筆帽,筆尖落在自己胸口上。
沈。渡。
第一遍,字跡工整。
第二遍,工整。
第三遍,開始有點歪。
第四遍,第五遍。
寫到第十遍的時候,墨水疊在墨水上面,皮膚上已經看不清字了,只有一片黑色的墨跡。
沈渡看著那片墨跡,沒有說話。
紀晏繼續寫。
一遍又一遍。
第十一遍,第十二遍。他的手指開始發酸。
第十五遍,第二十遍。筆尖在皮膚上划過,帶著輕微的刺痛。
第三十遍,第四十遍。他已經數不清了,只是機械地重複那兩個字——沈,渡。
沈渡就那樣看著他,沒有叫停。
紀晏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長時間跪著低頭,血液湧上來的漲紅。
他的手在抖,但筆尖沒有離開過皮膚。
他寫了多少遍?五十遍?六十遍?
胸口已經看不出皮膚的顏色了,全是黑色的墨水。
沈渡終於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夠了。」
紀晏放下筆,低著頭,大口喘氣。
沈渡看著他胸口那片黑色的墨跡,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墨水暈開,順著他腹肌的紋路往下淌。
「你寫了一百遍我的名字,林深的名字,一個筆畫都沒寫,你選了我。」
「你逼我選的。」
「對,我逼你選的,但你還是選了。」
沈渡把馬克筆放回茶几上。
「好了,你先跪著,等著」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水聲響起來。
紀晏一個人跪在客廳里。胸口的墨水還在往下淌,他不敢擦,沈渡說「等」,他就等。
水聲停了,沈渡走出來,換了睡袍,頭髮半干。
他沒有走到紀晏面前,而是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毯。
「過來。」
紀晏用膝蓋挪過去,沈渡低頭看著他。
「你知道你跪在我面前這麼久,我還沒碰過你。」
紀晏的手指微微收緊。「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因為我在等,我想要馴服你,可我不想再等了」
沈渡的手伸過來,捏住紀晏的下巴。
「今晚不等了。」
紀晏跪在那裡,沒有動。
沈渡解開睡袍的系帶。
「我知道你一直在心裡記恨我做的所有,這一筆,你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