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紀晏左手腕上寫字的那天晚上,還做了一件事。
他從柜子里拿出那支馬克筆,拔開筆帽,在紀晏的鎖骨下方重新寫了兩個字:沈渡。
不是「我的」,不是數字,就是他的名字。
筆畫工整,和第一次寫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不是說不需要寫名字了嗎。」紀晏低著頭,看著墨水在皮膚上暈開。
「不需要寫在身上,但可以寫在手上、鎖骨上、任何我想寫的地方。」
「有什麼區別。」
「寫在身上是標記,寫在手上是提醒,標記是給別人看的,提醒是給你自己看的。你每次低頭看到鎖骨上的字,就知道你是誰的人。」
沈渡蓋上筆帽,把馬克筆放回柜子里。
「明天穿領口大一點的襯衫,讓字露出來。」
「你不是說扣子不系就行了嗎。」
「扣子不系,領口不夠大。換一件,衣櫃裡左邊第二件,淺藍色的,領口比我平時給你選的大一寸。」
紀晏看著他。「你要我露著你的名字去公司。」
「對。你以前露過,後來洗了。現在再露,讓那些人看看,字回來了。」
「林深已經辭職了。」
「不是給他看的。是給別人看的。雲鯨幾百號人,總有人會看到看到的人會想,紀總鎖骨上是什麼字?是誰寫的?紀總為什麼不遮?他們不會知道答案,但他們會猜。猜的過程,就是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綁在一起的過程。」
紀晏沉默了。
沈渡說的對。
不是標記,是傳播。
讓流言代替鏈子,讓猜測代替夾子。
控制可以不通過疼痛,通過輿論。
第二天,紀晏穿上那件淺藍色襯衫。
領口果然很大,鎖骨完全露在外面,「沈渡」兩個字清晰可見。
他對著穿衣鏡看了幾秒,扣上西裝外套。
外套遮住了一部分,但走路的時候領口會動,字跡會若隱若現。
上午在雲鯨,紀晏走進辦公區。
前台小姑娘跟他打招呼,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下。
然後迅速移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紀晏知道她看到了。
下午開會的時候,他對面的技術副總監目光掃過他的鎖骨,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看投影屏。
沒有人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紀晏坐在主位上,聲音平穩,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鎖骨上寫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到了。沒有人敢問。
晚上回到公寓,沈渡坐在客廳里。
紀晏換了鞋,走過去。
沈渡伸手解開他的西裝扣子,拉開領口,看了一眼鎖骨上的字。
「還在。」
「你用的防水筆。」
「有人看到嗎。」
「有。」
「幾個。」
「不知道,但都看到了。」
沈渡鬆開手,靠回沙發。
「從明天起,每天穿這件襯衫。扣子不系,領口敞開。字淡了晚上補,補到他們不再看為止。」
「他們不再看了,說明他們習慣了。習慣了你身上有我的名字。」
紀晏站著沒動。「你是在讓所有人習慣我是你的。」
「對。不是讓你習慣,是讓所有人習慣。等你身邊的人都不再覺得奇怪了,你就徹底是我的了。因為沒有人會幫你。沒有人會覺得你需要幫助,他們只會覺得,紀總鎖骨上的字,跟了他很久了,大概是什麼紋身吧。」
紀晏的手指攥緊了。
沈渡說得對。
流言的終點不是真相,是麻木。
等所有人都麻木了,紀晏就真的被困住了。
不是被鏈子,是被「正常」。
「今晚的測試,你穿著這件襯衫,跪在這裡。不許脫,不許遮,我要看著我的名字在你鎖骨上,你跪在我面前。」
紀晏彎下膝蓋,跪在茶几前。
襯衫領口敞著,「沈渡」兩個字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沈渡坐在對面,看著他。
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鎖骨上的字。
「你的名字在我身上。」
「對。我的名字在你身上,你跪在我面前。這是最對的位置。」
沈渡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紀晏抬起頭。「你拍照了。」
「對。留著,以後你看看,你跪在我面前的時候,鎖骨上的字是什麼樣。」
「你以前也拍過。」
「以前是以前。這張是新的。你的鎖骨上以前有數字,有『我的』,有『紀晏』。現在是『沈渡』。最乾淨的版本,最純粹的版本。沒有數字,沒有『我的』,只有我的名字。」
沈渡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跪著,一個小時。」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
紀晏一個人跪在客廳里,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上的「沈渡」。
那兩個字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他想起沈渡說過的話「你每次低頭看到鎖骨上的字,就知道你是誰的人。」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但他不需要低頭看也知道。
他的腳踝上有沈渡的鏈子,手腕上有沈渡的名字,身上有沈渡的味道,嘴裡有沈渡的苦。
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皮膚到聲音,全是沈渡的。
紀晏閉上眼睛。
在心裡記下這一筆:
第31筆。
沈渡讓我穿領口大的襯衫去公司,讓所有人看到鎖骨上的字。
他說「等所有人都習慣了,你就徹底是我的了」。
他在用輿論綁我。
比鏈子更寬,比夾子更久。
一個小時到了。
沈渡從書房走出來,站在紀晏面前。
「起來。去洗澡,今晚睡主臥。」
紀晏站起來,走進浴室。
熱水衝過鎖骨上的「沈渡」,墨水暈開了一點,但沒有掉。
他對著鏡子看著那兩個字,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
沈渡。
不是「我的」,不是數字,就是他的名字。
最乾淨的版本,最純粹的版本。
但也是最難洗掉的版本。
他擦乾身體,走進臥室。
沈渡已經躺在床上了。
紀晏在他旁邊躺下來。
沈渡伸手關了燈,手搭上他的腰。
「明天繼續穿那件襯衫。」
「好。」
「不要說好。說『好的,沈渡』。」
紀晏沉默了一秒。「好的,沈渡。」
沈渡的手在他腰上收緊了一點。「對了。」
黑暗中,紀晏睜著眼睛。
鎖骨上的字還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