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紀晏在辦公室里接到了弟弟的電話。
「哥,跟你說個事。」弟弟的聲音很興奮,「我被提拔了,部門副總監,下個月上任。」
紀晏的手指頓了一下。「誰提的你。」
「沈總啊。他上周來我們公司開會,特意找我聊了幾句,說很欣賞我的工作能力,回去就跟我們大老闆推薦了。哥,你跟沈總關係也太好了吧。」
紀晏沉默了兩秒。「嗯。」
「改天請沈總吃飯,你幫我約一下。」
「他忙 再說。」
「那你替我謝謝他 哥,我先掛了,這邊還有會。」
「好。」
弟弟掛了電話,紀晏放下手機,靠回椅背。
沈渡上周去弟弟公司開會,他不知情。沈渡沒有跟他說過。
這是沈渡第三次對弟弟出手了。
第一次,用弟弟的工作威脅紀晏下跪簽約。
第二次,給弟弟升職,說是「幫他」。
第三次,就是這次,又是升職,又是「欣賞」。
紀晏拿起手機,給沈渡發了一條消息:「你幫我弟升職了。」
沈渡的回覆很快:「他能力夠。」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
紀晏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晚上回到公寓,紀晏換了鞋,走進客廳。
沈渡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沒有看他。
紀晏站在他面前,沒有坐下。
「沈渡。」
「什麼。」
「不要用我弟弟綁架我。」
沈渡放下書,抬起頭看著他。「我沒有綁架他,我在幫他。」
「你幫他升職,然後讓我知道你幫他升職。你在提醒我,你能給他,也能收回去。」
沈渡靠回沙發。「你總是想太多。」
「是你讓我學會想太多的。從第一天開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讓我想,這一步是為了控制我什麼。」
沈渡沉默了幾秒。「那你告訴我,這次我是在控制你什麼。」
「你在提醒我,我弟弟的前途捏在你手裡。就像當初一樣,當初你拿我弟弟的前途逼我下跪,現在你又拿我弟弟的前途」
「現在我沒有逼你下跪。」沈渡打斷他。
「現在你不需要逼我,我每天都在跪。」
沈渡的手指在沙發上敲了一下。
紀晏繼續說:「你說你在幫他。你幫他是因為他能力夠,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升職之後,怎麼看他哥?他以為我和你是好朋友,好兄弟,好合作夥伴。他以為他升職是因為他哥的關係好。他不知道他哥在你面前是怎麼跪的。」
沈渡站了起來,走到紀晏面前。
「你想讓他知道嗎?」
「不想。」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離我弟弟遠一點。他的工作,他自己的能力,不需要你來插手。」
「他已經升了,你說這些已經晚了。」
紀晏看著沈渡。「你是在告訴我,你做了的事,我沒有辦法改變。」
「對。」
「那你今天告訴我這件事,是想讓我怎麼做。謝你?求你繼續幫他?還是求你以後別幫了。」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害你弟弟,但他能在什麼位置,取決於你。」
紀晏的手指攥緊了。「你還是在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說的是事實。他能在現在的位置上待多久,穩不穩,以後還能不能往上走,這些不完全取決於他的能力,也取決於你和我的關係。」
「你在用我弟弟的前途,來確保我聽話。」
沈渡沒有否認。
紀晏沉默了很久。
「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臥室。
「紀晏。」沈渡在身後叫他。
紀晏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今天沒有跪。」
「你讓我跪了嗎?」
沈渡沒有回答。
紀晏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他坐在床邊,低下頭,看著腳踝上的兩條銀鏈。
弟弟的聲音還在耳邊「哥,你跟沈總關係也太好了吧。」
好。
紀晏閉上眼睛。
他在筆記本左邊記下了這一筆:
第22筆。
弟弟升職。
沈渡沒有提前告訴我,他說「他能在現在的位置上待多久,取決於你」。他在用弟弟綁我。和第一天一樣。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
弟弟發來一條消息:「哥,剛才忘了說,沈總還問我你最近怎麼樣。我說挺好的。他說那就好。哥,沈總對你真不錯。」
紀晏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嗯。你好好工作。」
發送。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
沈渡沒有進臥室。
紀晏一個人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想起第一天沈渡拿出三樣東西——母親病房的照片、弟弟的工作報告、雲鯨的技術漏洞。
每一件都是他的命門。
沈渡知道,只要這三樣東西還在手裡,他就不會走。
紀晏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第二天早上,紀晏在餐廳里坐下來。
沈渡坐在對面,面前是黑咖啡。
紀晏的座位前擺著豆漿和油條。
他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你弟的事,如果你不想讓他再升,我可以停。」
紀晏放下杯子。「你把他放在那個位置上,現在說停,你讓他怎麼辦。」
「所以他升了就是升了,你現在能做的,是讓他坐穩。」
「怎麼坐穩。」
「你在我這裡坐穩了,他就穩了。」
紀晏看著沈渡。「你說來說去,還是在說同一件事。」
「對。同一件事。你聽話,你弟好。你不聽話,你弟——」
「夠了。」紀晏打斷他。
沈渡沒有再說。
紀晏拿起西裝外套,站起來。
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沈渡,你每次用我弟威脅我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也是一個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前途。他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是我的。」
沈渡沒有說話。
紀晏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