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紀晏收到沈渡的消息,不是發到手機上,是發到公司內線。
不是「今晚幾點回」,是一行字:盛源辦公室,現在過來。
紀晏看著那行字,放下手裡的文件,拿起外套。
他猜到沈渡要說什麼。
四十分鐘後,紀晏推開沈渡辦公室的門。
沈渡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頁紙,不是文件,是列印出來的記錄。
紀晏走過去,沒坐下。
「你叫我來,什麼事」
沈渡把那幾頁紙推過來,紀晏低頭看了一眼,是他的外出記錄。
幾點離開公司,幾點回到公寓,幾點和向晚碰面。
時間、地點、頻率,列得清清楚楚。紀晏看了幾秒,抬起頭。「你在跟蹤我。」
「我在看你,你不用動,我就能看到。」沈渡靠回椅背。「你和向晚見過幾次面,每次多長時間,在哪見。你最近外出的次數是以前的三倍,你去的地方不是雲鯨的客戶,不是盛源的合作夥伴,你去的是你沒告訴過我的地方。」
紀晏把記錄推回去。「你查這些,想證明什麼。」
「證明你在做一件你不知道我會不會同意的事。」
「你同不同意,跟我做不做,是兩回事。」
沈渡站起來,繞過辦公桌,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這個姿勢紀晏沒見過——不是居高臨下,不是施壓,是他在觀察。
「你和向晚在做什麼項目。」
「投資。」
「什麼投資。」
「技術投資。」
「投哪家公司。」
紀晏看著他。「你問這麼多,是想知道,還是想控制。」
「都想。」
「那你可以繼續想,我不會說。」
沈渡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什麼嗎。」
「不知道。」
「我最不喜歡我不知道,脫離掌控的事。」
紀晏看著他。「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紀晏看到了。他不是在挑釁,是在試探,沈渡能忍多少「不知道」。
「周遠志今天問我,你最近怎麼不來盛源了,是不是我把你藏起來了。」沈渡說。
「你怎麼說。」
「我說你忙。」
「他不信。」
「他不信,他說你以前再忙也會來開會,現在連面都不露了。」
紀晏說「他在試探你,他想知道你是不是控制不住我了。」
沈渡的手指又敲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看得清楚的事,你未必看得清楚。你在查我,他在查你,你以為你在掌控局面,其實你兩邊都在漏。」
沈渡盯著他看了幾秒。「你今天說話很沖。」
「你今天叫我來,不是聽我說話的。你是想看我怎麼說。」
兩個人對視,紀晏沒有躲。
紀晏說。「你可以查,可以看,可以問,但我不說的,你還是不知道。」
沈渡沉默了很久,他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紀晏。「你不說,我遲早會查到,查到了我看你扛不扛得住。」
「那就等你查到再說。」
紀晏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的時候,沈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看來之前還沒把你學乖。」
紀晏停下腳步,側過身看著他。
「當初你不就看上我不乖嗎。」
沈渡的手指頓了一下。
紀晏沒等他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大理石地面反著光。他想起第一次來盛源的時候,也是這條走廊,也是這個時間,那時他是來下跪的。
他走進電梯,看著壁面里自己的影子。
沈渡今天沒有發火,沒有捏下巴,沒有說「你是我的」。
他只是問,只是看,只是記。
他在收集信息,等收集夠了,他會出手。
紀晏知道。
但等沈渡收集夠的時候,希望深藍已經大到動不了了。
電梯到了一樓。
紀晏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向停車場。手機震了一下。
向晚發來消息:「沈渡今天找你了?」
紀晏回了一個字:「嗯。」
向晚又問:「他知道了?」
紀晏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兩個字:「沒有。」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去。
沈渡不知道深藍是什麼,不知道向晚在幫紀晏做什麼,不知道紀晏在計劃怎麼逃重新拿回主導權。
他只知道紀晏在瞞他。
夠了。
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