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太太退出去之後,林稚關上門,站在房間裡環顧了一圈。
榻榻米上鋪著的布團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淺藍色的棉布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
矮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炭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窗戶開了一條縫,晚風從外面擠進來,吹得牆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輕輕晃了晃。
林稚把背包扔在角落裡,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
銀白交領勁裝雖然好看,但騎了一整天的馬,衣料上沾了不少灰塵,外罩的水藍透紗也皺巴巴的,領口處還蹭了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去的灰印子。
得換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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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念一動打開了衣櫥,在裡面翻了一會兒。
今天騎了一天的馬,腰酸背痛,不想穿太複雜的衣服,但待會兒要出去逛,也不能太隨意。
最後挑了一套【煙雨裁春】,冰藍月白相間的短打裝束,立領暗紋襯衣外罩漸變罩衫,銀帶束腰垂銀鏈,月白百褶短裙繡銀紋,燈籠袖利落,整體看起來清清爽爽的,既適合活動又不失體面。
她把衣服從背包里拿出來抖開,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她打算穿鞋了。
在城裡走動。
奈良不比蝶屋的山路,街上人來人往的,她光著腳帶著銀鈴到處走實在太招搖了。
而且松本太太看她的眼神已經夠八卦了,再加個赤足銀鈴,估計明天整個奈良都知道有個白髮姑娘不穿鞋滿街跑。
林稚從背包里翻出一雙繡花鞋。
白緞面,淺藍色的蘭花繡紋,鞋底是她用多層納好的布縫製的,柔軟又結實。
穿上之後腳踝處的銀鈴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銀鏈,走動時仍有細碎的聲響,但不那麼明顯了。
她坐在布團上把鞋穿好,站起來踩了踩,鞋底軟硬適中,不磨腳。
又走了幾步,銀鈴在鞋口下面悶悶地響了幾聲,像是隔著一層布在唱歌。
林稚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牆上那面小銅鏡照了照,白髮高馬尾,發尾那抹粉垂在腦後,冰藍月白的短打襯得她整個人清清爽爽的,繡花鞋和白緞面襻膊正好配成一套。
她伸手把碎發別到耳後,轉身出了房間。
走廊里飄著一股飯菜的香氣,是從一樓傳上來的,混著味噌和柴魚片的味道。
林稚走到義勇房間門口,門開著,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一件深藍色的素色和服,腰帶是黑色的,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他正坐在矮桌前,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茶已經倒好了,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
「吃飯了。」林稚站在門口說,「在我那邊吃,我從莊園拿。」
義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衣服和繡花鞋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跟著她走進了隔壁房間。
林稚把矮桌挪到房間中間,從背包里開始往外掏東西。
今天騎了一整天的馬,顛得她胃口都不太好了,晚上想吃點清淡的。
她掏出一鍋白粥,莊園廚房裡熬好的,粥底濃稠,米粒開花,上面浮著一層米油,看著就養胃。
又掏出一碟醬菜,裡面有醃蘿蔔、醬黃瓜、糖蒜,都是她自己醃的,咸鮮脆嫩,配粥正好。
想了想又掏出一碟蒸紅薯,紅薯是莊園裡種的,個頭不大,但甜得很,蒸熟之後金黃金黃的,咬一口軟糯香甜。
再掏出一碟煎餃,韭菜雞蛋餡的,麵皮煎得金黃酥脆,底部有一層薄薄的冰花,咬開之後韭菜的香氣和雞蛋的鮮味混在一起,配著醋吃特別香。
義勇看著桌上這些東西,沉默了一瞬,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煎餃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好吃。」他說。
林稚已經習慣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夾了一塊醬黃瓜,小口小口地吃。
白粥清淡,醬黃瓜咸脆,煎餃香酥,紅薯甜糯,四樣東西換著吃,每一口都不重樣。
義勇吃了兩碗粥、半碟醬菜、三個紅薯、一盤煎餃,吃到最後連盤子底下的油都用煎餃蘸著吃乾淨了。
林稚看著他那副吃相,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平時在隊裡都吃些什麼?」
義勇想了想:「飯糰。」
「就飯糰?」
「有時候有味噌湯。」
林稚沉默了一瞬,一個水柱,天天吃這玩意兒,難怪之前臉色蒼白得跟紙一樣。
她在蝶屋住了兩個月,好不容易給他調理得臉色紅潤了些,一出任務又得打回原形。
「以後我多做點,讓鎹鴉給你送去。」她說。
義勇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耳朵又紅了一點。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喝茶。
義勇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奈良城的燈火在夜色里星星點點地亮著,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
「出去走走?」林稚問。
義勇放下杯子,點了點頭。
兩人下了樓,松本太太正在櫃檯後面算帳,看見他們下來,眼睛一亮。
「出去逛逛?」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懂我懂」的意味。
林稚笑了笑:「嗯,第一次來奈良,想看看。」
「那你們往東邊走,那邊熱鬧。」
松本太太熱心地指點,「有條商業街,晚上也開著,賣什麼的都有。再往東就是東大寺,白天去看更好,晚上太黑了看不清。」
林稚道了謝,和義勇一起出了門。
晚上的奈良比白天安靜了不少,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個提著燈籠的路人從身邊經過,腳步匆匆。
兩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門板嚴嚴實實地合著,只有少數幾家還亮著燈。
松本太太說的那條商業街比別處熱鬧些,有幾家小酒館還開著門,裡面傳出猜拳和笑鬧的聲音。
一個賣關東煮的小攤擺在街角,熱氣從鍋里冒出來,在燈光下形成一團白霧,空氣里飄著蘿蔔和魚丸的香味。
林稚在一個賣髮飾的小攤前停下來,攤上擺著各種絹花和木簪,做工雖然不如系統商城裡的精緻,但有一種手工製作的樸素質感。
她拿起一枝梅花木簪看了看,簪身是深棕色的木頭,簪頭嵌著一朵小小的白色絹花,花蕊是用黃線繡的,看起來素雅又乾淨。
「喜歡?」義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行。」林稚把簪子放回去,「就是覺得好看,但我也用不上。」
她髮飾已經夠多了,系統商城裡幾百種,每天換一種都能換一年。
而且她的頭髮太長太厚,一般的簪子根本別不住,得用那種長柄的、帶鉤子的才行。
義勇看了那枝簪子一眼,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