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打聽

2026-09-09 02:49:16 作者: 妤妤芷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街尾的時候,林稚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烤肉。

  她順著香味看過去,看見一個小攤正在烤串,炭火紅彤彤的,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氣順著晚風飄過來,勾得她肚子裡的饞蟲又開始鬧了。

  「剛才沒吃飽?」義勇問。

  「飽了。」

  林稚說,眼睛卻還盯著那些肉串,「但聞到香味又餓了。」

  義勇走過去,買了五串,遞給她。

  林稚接過肉串,咬了一口,肉質鮮嫩,炭火的焦香和調料的咸香在嘴裡混在一起,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你吃不吃?」她把另一串遞給義勇。

  義勇接過去,咬了一口,咀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站在街邊吃完了五串烤肉,林稚把竹籤扔進旁邊的垃圾筐里,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回去吧。」她說。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旅館門口的時候,松本太太還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杯茶,面前的帳本已經合上了,顯然是在等他們回來。

  「回來了?」她笑眯眯地看著兩人,「逛得怎麼樣?」

  「挺好。」林稚在櫃檯前站定,「買了點吃的,看了看街景。」

  松本太太點了點頭,目光在林稚和義勇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忽然開口:「林稚姑娘,你是哪裡人啊?聽你說話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林稚愣了一下,她在蝶屋住了兩個月,蝴蝶忍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大概是因為知道她失憶了,問了也白問。

  但松本太太不知道,問得很自然。

  「我……」林稚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失憶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松本太太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同情,又變成了心疼:「哎呀,可憐的孩子。那你現在住在哪裡?有人照顧你嗎?」

  「住在蝶屋。」林稚說,「有人照顧我,富岡先生也經常來看我。」

  松本太太的目光又轉向義勇,眼睛裡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看了義勇好幾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富岡先生這個人啊,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腸比誰都軟。」

  義勇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林稚倒是來了興趣:「您認識他很久了?」

  「有三年了吧。」

  松本太太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擱在櫃檯上,「富岡先生第一次來奈良出任務的時候,就住在我這兒。那時候他比現在還冷,一句話不說,臉拉得比馬臉還長。我還以為他是個不好伺候的主,結果住了幾天發現,這人就是不會說話,不是脾氣不好。」

  她頓了頓,又看了義勇一眼,「後來他每次來奈良都住我這兒,有時候出任務,有時候就是路過。去年冬天他來得勤,一個月來了三次,每次都住兩三天,問他是不是有任務,他說不是,就是路過。」

  林稚想起義勇在蝶屋「路過」的頻率,嘴角彎了彎。

  「路過。」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

  松本太太也跟著笑了,笑完之後又嘆了口氣:「富岡先生不容易啊。我聽他說過,他以前有個師兄,還有個姐姐,都……」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看了義勇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林稚的餘光掃過義勇的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指節在袖子裡輕輕收攏,又鬆開。

  松本太太顯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立刻換了話題:「對了,你們明天是要去東邊嗎?」

  「嗯。」林稚順著她的話說,「往東走,具體去哪兒還不確定。」

  「那你們路上小心。」

  松本太太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凝重,「最近這附近不太平。上個月有個村子,一夜之間少了五個人,都是年輕的男人。官府說是山賊乾的,但誰信啊?山賊能悄無聲息地把人從屋裡帶走,連狗都沒叫一聲?」

  林稚的手指微微收緊——鬼。

  「還有呢。」松本太太壓低了聲音,「前些天有個商人從東邊來,說他在山裡走夜路的時候看見一個東西,白花花的,像個人,但臉是平的,沒有五官。他嚇得連滾帶爬跑了一夜,第二天發現自己的馬被撕成了兩半。」


  林稚轉頭看了義勇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平淡,但眼神已經變了,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那個商人在哪?」義勇問。

  「早走了。」松本太太說,「他嚇破了膽,第二天天一亮就往西跑了,說再也不走那條路了。」

  義勇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走到房間門口,義勇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明天早點起。」他說。

  林稚點了點頭:「知道了。」

  義勇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林稚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換下衣服,鑽進被褥里,布團很軟,被褥很暖,但腦子裡一直轉著松本太太說的那些話。

  消失的五個人,被撕成兩半的馬,沒有五官的白色人影。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角的陰影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盆花。

  林稚眨了眨眼,她進門的時候沒注意牆角有花,大概是松本太太放的?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是一盆桔梗花,種在深藍色的陶盆里,植株不大,但長得很精神,綠色的葉子中間開著幾朵淡紫色的花,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稚盯著那盆桔梗花看了幾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然後她看見了。

  最中間那朵花的花心,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不是燈光的反射,也不是她眼花,那朵花的花心裡,有光。

  淡紫色的光,很微弱,像是螢火蟲在花瓣間閃爍,只亮了一瞬就滅了,快得像是幻覺。

  林稚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那朵花安安靜靜地開著,花心裡什麼都沒有。

  她盯著那盆桔梗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躺回被褥里。

  剛才那一下,她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幻覺。

  林稚把手從被褥里伸出來,心念一動,水晶琵琶在掌心凝聚成型,冰藍色的琴身在夜色里泛著幽冷的光。

  她把琵琶放在枕邊,手指搭在弦上,閉上眼睛。

  這一夜,她沒有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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