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發現蝴蝶忍最近總往她房間跑。
不是那種順路經過、隨口打個招呼的跑法，而是專門繞路、在門口站一會兒、東看看西看看、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的跑法。
第一次林稚沒在意。第二次她以為蝴蝶忍來找她有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終於反應過來，這位蟲柱大人不是來找她的，是來看她的家具的。
「你想要你就說嘛。」林稚有一天實在忍不住了，靠在門框上，看著又在門口徘徊的蝴蝶忍。
蝴蝶忍笑容不改：「我沒有想要。」
「那你在我門口站了五次？」
「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好看的家具。」
林稚翻了個白眼：「你等著。」
她轉身走回房間，心念一動打開了系統商城，家具分類，琳琅滿目，從床榻桌椅到屏風櫃架，從宋式明式到清式，應有盡有。
價格從幾百到幾千綁定紋玉不等，對她那五百多萬的存款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挑了一套給蝴蝶忍。
一張雕花架子床，比她自己那張小一號，但做工同樣精緻，床頂有橫楣，楣板上刻著纏枝蓮花紋，床柱上掛著幾道輕紗帷幔，淺紫色的，跟她羽織的顏色很配。
一張矮腳書案，案面平整光滑，四腿微微外撇，案角鑲著黃銅包邊，放在窗邊正好可以用來寫字看書。
一把圈椅，椅背是弧形的，扶手圓潤，坐墊是軟包的，繡著蘭花紋樣。
一架小屏風，三扇摺疊的，絹本設色畫著蝴蝶，不是那種寫實的畫法，而是工筆重彩的蝶戀花圖，色彩明麗卻不俗艷。
一個衣櫃，對開門的，門上雕刻著簡單的幾何紋樣，裡面空間很大，足夠放蝴蝶忍所有的衣服和那堆瓶瓶罐罐。
還有一個藥櫃，比林稚自己那個小一號，但抽屜一個不少，每個抽屜上都預留了貼標籤的位置。
林稚把這些東西從背包里一件一件掏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走廊上，然後拍了拍手，對蝴蝶忍說：「你的了。」
蝴蝶忍看著走廊上那堆家具，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你……」
「你不是想要嗎？」
林稚理直氣壯，「我看你在我門口站了五次了，再看下去我怕你把我的床搬走。」
蝴蝶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出來，那笑容比平時真誠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沒有想要。」
她重複了一遍，但手已經伸出去摸那張架子床的帷幔了，淺紫色的輕紗從她指尖滑過，像一縷煙。
「行，你沒有想要，是我硬塞給你的。」
林稚順著她的話說，「現在你硬被我塞了一套家具，麻煩你找人搬回你房間去吧。」
蝴蝶忍看了她一眼，把帷幔放下，從袖子裡掏出那個小本本，準備寫。
林稚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要是敢寫『收到家具一套，價值約……』我就把你的本子沒收。」
蝴蝶忍笑著把本子收回去：「不寫這個。」
「那寫什麼？」
蝴蝶忍笑而不答，轉身去找人搬家具了。
林稚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還是會寫，但懶得追究了。
送走了蝴蝶忍，林稚又打開了系統商城。
她想起那三個小丫頭，中原澄、寺內清、菜穗，她們住的還是集體宿舍，三個人擠一間，布團鋪在地上，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她挑了三張適合小孩子用的床。
不是架子床，是那種帶圍欄的小床，床頭雕刻著簡單的花紋，床尾有個小抽屜可以放東西。
床不大，但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床，不用再擠在地上睡了。
三把小椅子，椅背是弧形的，坐墊軟軟的，每個椅子上都繫著不同顏色的蝴蝶結，紅色的給中原澄，藍色的給寺內清，黃色的給菜穗。
三個小衣櫃，櫃門上畫著簡單的花朵圖案，跟蝴蝶結的顏色配套。
她又想起香奈乎。
香奈乎住在蝴蝶忍隔壁，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齊，但也沒什麼家具，一張布團、一張矮桌、一個衣櫃，跟其他護理少女沒什麼區別。
林稚想了想，給香奈乎挑了一套跟蝴蝶忍差不多檔次的家具。
架子床是淺木色的，帷幔是鵝黃色的，暖融融的像春天的陽光。
書案比蝴蝶忍的小一號，但做工同樣精緻。
椅子是太師椅的樣式，坐墊軟軟的。
屏風是雙扇的，畫著簡單的花鳥圖。衣櫃和藥櫃各一個，藥櫃小一些，因為香奈乎雖然學醫但還沒到需要大量儲存藥材的地步。
她把東西掏出來，碼在走廊上，然後去找香奈乎。
香奈乎正在院子裡晾曬被單，看見林稚走過來，停下手裡的動作，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林稚小姐。」
「別叫小姐，叫林稚就行。」林稚擺了擺手，指著走廊上那堆家具，「給你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香奈乎愣住了。
她看著走廊上那堆嶄新的、漂亮的、一看就不便宜的家具，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稚知道這姑娘的性子，蝴蝶忍跟她提過，香奈乎小時候過得很苦，被蝴蝶姐妹救下來之後才過上正常的日子。
她不太會表達感情，也不太會接受別人的好意，每次收到什麼東西都會愣很久，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真的。
「別愣著了。」林稚走過去，拉起她的手，「去看看，不喜歡可以換。」
香奈乎被她拉著走到那堆家具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張架子床的帷幔，鵝黃色的輕紗在指尖滑過，軟軟的，涼絲絲的。
「喜歡嗎？」林稚問。
香奈乎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就好。」
林稚鬆開她的手，「你找人幫你搬進去吧，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
她轉身要走，香奈乎忽然開口：「林稚。」
林稚回過頭。
香奈乎看著她，嘴唇微微顫了顫，最後說了一句：「謝謝你。」
聲音很小，但林稚聽得清清楚楚。
「不客氣。」她笑了笑，沖她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香奈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又摸了摸那張床的帷幔，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