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想起一個人,神崎葵。
那個十五歲的少女,蝶屋的實際管理者,做事利落沉穩,把蝶屋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林稚去過她的房間,跟其他護理少女沒什麼區別,一張布團、一張矮桌、一個舊衣櫃,樸素得近乎簡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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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翻商城,給神崎葵也挑了一套。
林稚把東西掏出來,碼在神崎葵房間門口,正好撞見神崎葵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給你的。」林稚指了指那堆家具,言簡意賅。
神崎葵看著那堆嶄新的家具,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太貴重了。」
「不貴重。」林稚擺擺手,「你天天管著蝶屋這麼一大攤子事,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說出去像什麼話?」
「不客氣。」林稚拍了拍她的肩膀,「找人搬進去吧,別自己搬,太重了。」
神崎葵點了點頭,目送林稚離開,然後站在原地看了那堆家具很久,眼眶微微泛紅。
甘露寺蜜璃是第二天來的。
她一個人來的,沒有煉獄杏壽郎帶著,櫻粉色的三股辮在身後一搖一擺,整個人像一隻歡快的小鹿,從蝶屋大門一路小跑到林稚的房間門口。
「林稚!」她喊了一聲,聲音清脆得像敲鈴鐺。
林稚正在窗台前給三角梅澆水,聽見聲音探出頭來,看見蜜璃站在院子裡,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來了?」
林稚放下水壺,從窗戶翻了出去,懶得走門。
蜜璃被她這個出場方式嚇了一跳,但很快就笑了:「你好厲害。」
「這有什麼厲害的。」林稚拍了拍手上的泥,「走,進屋坐。」
她把蜜璃領進房間,給她倒了杯茶。蜜璃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卻一直在房間裡轉,看完了架子床看屏風,看完了屏風看藥櫃,看完了藥櫃看窗外的三角梅,越看眼睛越亮。
「你的房間好漂亮。」
她說,語氣里滿是羨慕。
林稚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想起蝴蝶忍站在她門口不肯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想要嗎?」她問。
蜜璃愣了一下:「想要什麼?」
「家具。」林稚說,「你要是想住蝶屋,我給你也弄一套。」
蜜璃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比昨天還厲害,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尖。
「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就是覺得好看,沒有想要,沒有想要你送……」
「我知道。」
林稚打斷她,「但我想送。」
蜜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稚已經打開了系統商城,在蜜璃面前晃了晃手——當然蜜璃看不到面板,只看到她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然後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她給蜜璃挑的是一套粉色的家具。
蜜璃看著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從林稚手裡「變」出來,眼睛越睜越大,嘴巴越張越圓,最後整個人都呆住了,像一尊石像一樣站在走廊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林稚拍了拍手,轉頭看她。
蜜璃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紅了,她撲上來抱住了林稚。
不是那種輕輕的、禮貌性的擁抱,而是一隻八倍肌肉密度的甲級隊員全力以赴的擁抱。
林稚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箍得死死的,雙腳幾乎離地,肋骨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斷掉。
「蜜、蜜璃……」林稚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你要把我、勒死了!……」
蜜璃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臉紅得快要滴血。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連連鞠躬,雙手合十,「我太高興了!我、我沒有控制好力氣!你沒事吧?」
林稚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肋骨,乾咳了兩聲:「沒事……死不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想還好她不是普通人,換個人被蜜璃這麼一抱,肋骨估計得斷三根。
「謝謝你林稚!」
蜜璃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這麼好的禮物!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等我住進蝶屋我就用!」
「你現在就可以用。」林稚說,「你又不住蝶屋。」
蜜璃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那我申請住進來!我去跟主公說!」
林稚被她這副認真的樣子逗笑了:「行,你去說,主公要是不答應你,我幫你去說。」
蜜璃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始看那套家具,越看越喜歡,伸手摸了摸屏風上的櫻花,又摸了摸梳妝檯的鏡子,整個人開心得像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貓。
林稚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這姑娘真好哄。
不過她注意到一件事,從蜜璃進門開始,就有一道視線一直盯著她。
不是那種善意的注視,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審視和防備的凝視,像一條蛇在暗處盯著獵物,讓她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毛。
林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院子,終於找到了那道視線的來源,院門口,一個黑髮異瞳的青年正抱著一條白蛇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伊黑小芭內。
蛇柱。
林稚跟他沒什麼交集,只在柱合會議上見過一面。
當時他坐在角落裡,抱著那條叫鏑丸的蛇,全程沒說一句話,表情冷淡得像一尊冰雕。
林稚對他的印象只有三個字:不好惹。
此刻他正站在院門口,那雙異色的眼睛,一隻是金色的,一隻是淺綠色的,正直直地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身邊的蜜璃。
林稚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看了看蜜璃,又看了看伊黑小芭內,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哦。
原來如此。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沖伊黑小芭內笑了笑,然後拉著蜜璃進屋去了,關門的時候故意關得很慢,讓那道視線被門板一點一點地擋住。
伊黑小芭內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懷裡的鏑丸吐了吐信子,像是在替主人表達什麼。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很輕,像貓一樣。
林稚從窗戶縫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想這位蛇柱大人怕是要記恨上她了。
不過無所謂,她又不靠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