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夢境(2)

2026-09-09 02:43:19 作者: 十六夜白花
  盛夏的風攜著灼人的熱浪,將整個飛驒山脈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悶熱之中。山林間的樹木蓊鬱到了極致,深綠色的葉片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天空,只在偶爾的縫隙中漏下幾縷刺眼的陽光,那些光線如同利劍般刺穿林間的昏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而熾熱的光斑。

  蟬鳴此起彼伏,嘶啞而瘋狂,像是預感到某種終結即將來臨,用盡最後的氣力發出生命的吶喊。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蒸騰出的、帶著苦澀的青澀氣息,混合著泥土被曬焦後的微腥,還有遠處溪流蒸發的、帶著水腥味的濕氣。

  神無月站在山腳的一處樹蔭下,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掃視著眼前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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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飛驒山脈與初冬時截然不同。那時白雪皚皚,天地間一片肅殺而純淨的銀白,連呼吸都帶著凜冽的寒意。

  而現在,整片山脈被濃得化不開的綠意包裹,生機勃勃到了近乎瘋狂的程度,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青色的和服,布料輕薄,在悶熱的空氣中依然帶來些許清涼的錯覺。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紗質羽織,紗質輕薄得幾乎透明,只在邊緣處繡著細密的銀色雪花暗紋,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見。黑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碎發散落在頸側。

  腰間依然掛著那柄黑死牟贈予的打刀,黑色的刀鞘在昏暗的林間幾乎隱形,只有偶爾陽光穿過葉隙照射時,才能看到鞘身上流動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暗紋。

  她被調來了飛驒山脈。

  而原本製造騷亂的任務,則交給了童磨。

  這是無慘最新的指令——將更多的上弦投入飛驒山脈的搜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那傳說中可以讓他克服陽光的藍色彼岸花。

  三個上弦同時聚集在同一片區域,這在鬼的歷史上都是罕見的。

  但無慘的焦躁已經達到了頂點,透過那日漸淺淡卻依然存在的血脈連結,神無月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如同溺水般的壓迫感。

  無慘已經等不及了,數百年對陽光的恐懼,對永恆真正完整的渴望,讓他的偏執在這個盛夏達到了癲狂的頂峰。

  神無月輕輕吐出一口氣。


  再次回到這裡,感覺……很複雜。

  她記得冬日時,自己以「雪見」的化名,借住在山腳那戶姓灶門的人家裡。記得那家人的淳樸和善良,記得那個紅髮少年清澈的眼睛,記得那些夜晚自己在山林間尋找藍色彼岸花的徒勞,也記得……最後那場無法阻止的悲劇。

  而現在,她回來了。

  作為上弦之肆,作為無慘的獵犬,回到這片可能埋葬著她人性最後殘片的土地,繼續那場註定徒勞的搜尋。

  她邁開腳步,走入山林深處。

  ……

  最初的幾天,神無月的搜尋漫無目的。

  她沿著山脊緩緩前行,避開那些可能被陽光直射的開闊地帶,在茂密的樹蔭下遊蕩。盛夏的樹林裡悶熱得如同蒸籠,即便是在陰影下,空氣也黏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汗水沿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入頸間的衣領,帶來細微的癢意。

  鬼其實並不怎麼出汗——他們的新陳代謝遠低於人類,體溫也更低。但此刻的悶熱是如此的極端,連鬼的身體都做出了反應。

  她偶爾會停下來,靠在一棵古樹的樹幹上,閉上眼睛,感知著四周的氣息。

  山林間瀰漫著濃郁的鬼氣——那不是單一的氣息,而是混雜的、相互交織又相互排斥的鬼力波動。

  她能分辨出其中幾股特別強大的氣息:玉壺那帶著水腥味的、粘稠而詭異的氣息;猗窩座那純粹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戰鬥氣息;還有更多雜亂的、屬於低級鬼的氣息——那些被無慘驅使著、如同蝗蟲般湧入這片山脈的、弱小卻數量眾多的鬼。

  這些鬼在白天大多躲在洞穴、溪底、或是廢棄的房屋裡,躲避著致命的陽光。只有到了夜晚,他們才會傾巢而出,如同真正的蝗蟲般啃食著這片山脈的每一寸土地。

  神無月睜開眼睛,銀白的眸子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著幽微的光。

  她繼續前行。

  有時,她會遇見玉壺的壺。

  那些精緻而詭異的陶壺被巧妙地隱藏在溪邊的石縫中、樹根的凹陷處、或是藤蔓纏繞的岩壁上。壺身上繪著扭曲的花紋,有的像魚鱗,有的像水波,有的則是一些難以名狀的、仿佛來自噩夢的圖案。


  有一次,她在一條小溪邊發現了一個青瓷色的壺,壺身上繪著栩栩如生的金魚,那些金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轉動。

  神無月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壺身。

  「咚、咚。」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林間迴蕩。

  片刻之後,壺口處湧出一團粘稠的、如同膠質般的液體,那液體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了玉壺那張詭異的、如同能劇面具般的臉。

  「哎呀呀,是神無月小姐啊。」玉壺的聲音從壺中傳出,帶著水波般的迴響,「您也來了呢。這片山脈現在可熱鬧了,猗窩座閣下整天在山裡轉悠,像是要把每一塊石頭都掀開來看看。而我呢,就在這些溪流里布下我的眼睛,看看有沒有什麼漏網之魚。」

  他的臉從壺口探出更多,那雙詭異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轉動著,打量著神無月。

  「您看起來氣色不錯呢,雖然這悶熱的天氣實在讓人提不起精神。啊,說起來,您和童磨閣下最近還好嗎?聽說他被調去製造騷亂了,真是辛苦呢,要應付那些煩人的獵鬼人。」

  神無月平靜地看著他。

  她和玉壺的關係……還算不錯。

  至少在上弦之中,玉壺是為數不多會主動和她交談、甚至會開些無傷大雅玩笑的鬼。也許是因為他們都很奇怪——玉壺痴迷於壺和藝術,她則保留著過多的人性殘片。又或許只是因為,玉壺覺得她有趣。

  「還好。」她簡單回應,「童磨那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那是自然~」玉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童磨閣下可是很擅長那種事的呢。用他那悲憫的笑容和甜膩的話語,讓人類在幸福的幻覺中走向死亡……啊,那也是一種藝術呢。雖然比起我的壺,還是差了點韻味。」

  他的臉在壺口轉了一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作品。

  「您看這個壺,是我新燒制的。釉色是特意調配的青瓷色,上面的金魚紋用了特殊的顏料,在月光下會發光哦。那些金魚的眼睛,是我用真正的金魚眼珠鑲嵌的,每一顆都是我親自挑選的,要大小一致、色澤均勻才行。」

  神無月看著壺身上那些栩栩如生的金魚紋,銀白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些詭異的圖案。

  「很精緻。」她說。

  「對吧對吧~」玉壺的聲音裡帶著滿足,「藝術就是要追求完美,哪怕是最微小的細節也不能放過。啊,說起來,神無月小姐,您覺得藍色彼岸花會是什麼樣子的呢?傳說中能讓無慘大人克服陽光的神奇花朵……一定很美吧?美到足以成為我下一個壺的主題。」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最終說,「我從未見過活著的花。」

  「我也是呢。」玉壺嘆了口氣,壺口湧出的液體微微波動,「但無慘大人那麼執著,一定是有原因的。啊,真想親眼看看啊,那傳說中的花朵……然後把它畫在我的壺上,讓它成為永恆的藝術品。」

  又閒聊了幾句後,玉壺的臉緩緩縮回壺中,壺口重新閉合,那個青瓷色的壺又變回了普通的、藏在溪邊石縫中的裝飾品。

  神無月站起身,繼續前行。

  有時,她也會遇見猗窩座。

  通常是在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山林染成一片血紅,猗窩座會在山脊上出現,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如同燃燒的鬼火,掃視著整片山脈。他那身簡單的武道服在晚風中微微擺動,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深藍色的刺青,那些刺青在暮光下仿佛在蠕動。

  他們相遇時,大多只是簡單地點點頭,或是簡短地交代幾句搜尋的情況。

  「東邊那片山谷已經搜過了,沒有發現。」猗窩座的聲音總是簡短而直接,帶著武者特有的乾脆利落,「西邊的懸崖下有洞穴,裡面躲著幾個獵鬼人,我清理掉了。」

  「北邊的溪流附近有玉壺的壺。」神無月會這樣回應,「南邊的森林太密,白天進不去,等晚上再搜。」

  然後兩人便會錯身而過,各自繼續自己的搜尋。

  猗窩座和大多數上弦一樣,與神無月沒什麼話可說。他不像玉壺那樣痴迷於藝術和閒聊,也不像童磨那樣對她有著扭曲的占有欲。

  他只是一個純粹的武者,追求著武道的極致,服從著無慘的命令,僅此而已。

  但有一次,在搜尋的第七天傍晚,兩人在一處山崖上再次相遇時,猗窩座忽然開口,說出了讓神無月有些意外的話。

  「神無月,」他的聲音依舊直接,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注視著她,「你的雪之呼吸……能讓我看看嗎?」

  神無月愣了一下。

  銀白的眸子在暮色中微微轉動,倒映出猗窩座那張嚴肅而認真的臉。

  「為什麼?」她問。

  「因為好奇。」猗窩座說,雙手在胸前交叉,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線條分明,「我從未和使用雪之呼吸的獵鬼人交手過。那些會雪之呼吸的劍士,要麼實力太弱,不值得我出手;要麼在我遇到之前就已經死了。而你……」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成為上弦之肆的那一戰,我看到了。你和半天狗的戰鬥,雖然隔著很遠,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劍術很特別。那不是普通的鬼的蠻力,而是真正的、有章法的劍技。雪之呼吸……應該是很美的劍技吧?」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

  她記得那一戰——那是大約六年前的事了。半天狗,當時的上弦之肆,一個能夠分裂情緒、製造分身的老鬼。無慘下令進行上弦的更替,她必須擊敗半天狗,才能取代他的位置。

  那一戰在無限城的某個角落進行。她使用了血鬼術和劍技——黑死牟傳授的、融入了月之呼吸理念的劍技,以及她記憶中殘存的、屬於雪之呼吸的本能——將半天狗的分身一個個擊破,最終斬下了他的頭顱。

  那一戰持續了很久。結束時,她的刀刃上沾滿了血,黑色的長髮在戰鬥中散開,銀白的眸子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而猗窩座當時就在遠處觀戰。

  「雪之呼吸並不美。」神無月最終開口,聲音平淡,「那只是殺人的技巧。」

  「但技巧本身可以有美感。」猗窩座說,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武者特有的、對強大技藝的嚮往,「就像我的羅針,那是為了尋找強者、為了戰鬥而生的血鬼術,但它運轉時的軌跡、感知強者時的精準……那也是一種美。武道的極致,本身就應該是一種藝術。」

  他頓了頓,看著神無月。

  「反正找東西也很無聊。這片山脈我們已經搜了快三個月了,什麼也沒找到。不如練練手,就當是……消磨時間。」

  神無月看了他許久。

  暮色越來越深,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山脊之後,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山谷中湧起,迅速吞沒了整片山林。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尖銳而孤寂。

  她點了點頭。

  「可以。但不要鬧出太大動靜。」

  猗窩座的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放心,點到為止。」

  他們選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月亮已經升起,蒼白的光灑在空地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周的樹木在夜風中微微搖曳,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為這場即將開始的對練奏響序曲。

  神無月拔出腰間的打刀。

  刀刃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月光落在刀身上,反射出幽藍的光,那光在黑暗中如同流動的寒冰。

  猗窩座擺出戰鬥的架勢,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興奮的光。他裸露的皮膚上,那些深藍色的刺青開始微微發光,那是羅針啟動的徵兆——感知強者的血鬼術,此刻正將神無月牢牢鎖定。

  「來吧。」猗窩座說。

  神無月沒有回應。

  她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動了。

  那一瞬間,她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月光,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殘影,手中的刀刃劃出一道幽藍的軌跡,軌跡的末端染上了月色的銀白。

  那軌跡不是直線,而是一道優雅的弧線,如同冬夜飄落的雪花,看似輕柔,實則暗藏殺機。

  雪之呼吸·壹之型

  猗窩座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沒有躲閃,而是抬起手臂,用手臂上的刺青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刀。

  「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空地上炸開,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落葉捲起,在空中狂亂飛舞。猗窩座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但很快就在鬼的再生能力下消失。

  「好!」他低喝一聲,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興奮的光,「速度很快,角度刁鑽,但力量還差一點!」

  話音未落,他的拳頭已經轟出。

  那一拳簡單而直接,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和速度。拳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直擊神無月的面門。

  神無月側身避開,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再次斬向猗窩座的脖頸。

  雪之呼吸·貳之型

  這一次,刀刃化作了無數細密的斬擊,如同冬日裡的冰霰,從各個角度襲向猗窩座。每一擊都帶著冰冷的殺意,密集得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但猗窩座沒有閃避。

  他的身體在羅針的指引下,以最小的幅度移動,精準地避開了每一道致命的斬擊。那些刀刃擦過他的皮膚,留下淺淺的紅痕,但沒有一道真正擊中要害。

  「不錯的範圍攻擊,」猗窩座在密集的刀光中開口,聲音平穩,「但太分散了。對付弱者可以,對付真正的強者……還不夠。」

  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轟向刀光最密集的地方。

  「轟——!」

  拳風炸開,將那些細密的刀光盡數震碎。神無月後退兩步,手中的刀刃微微顫抖,虎口傳來陣陣麻木感。

  她看著猗窩座,銀白的眸子裡倒映著他興奮的臉。

  「繼續。」她說。

  兩人再次交鋒。

  這一次,神無月改變了劍技。

  刀刃不再是細密的斬擊,而是化作了一道道寬闊的、如同扇面般展開的弧線。那些弧線在月光下交織,形成一片銀白的、如同暴風雪般的劍幕,將整個空地都籠罩在內。

  雪之呼吸·陸之型

  猗窩座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不再保留,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強烈的戰意,周身的刺青光芒大盛,羅針的感知範圍擴張到極限。他在那片暴風雪般的劍幕中穿梭,拳腳並用,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擊中劍幕最薄弱的地方,每一次防禦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致命的刀刃。

  空地上,兩道身影交錯、分離、再交錯。

  刀刃與拳風碰撞的聲音密集如雨,氣浪一波接一波地炸開,將周圍的樹木震得簌簌作響。月光下,銀白的刀光與粉色的鬼力交織,形成一幅詭異而美麗的畫面。

  神無月能感覺到,猗窩座在享受這場戰鬥。

  他在享受對手的強大,享受技藝的碰撞,享受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刺激。這就是猗窩座——一個純粹的武者,一個為戰而生的鬼。

  而她呢?

  她在想什麼?

  神無月不知道。

  她只是在揮刀,只是在戰鬥,只是在用身體的本能回應著猗窩座的攻擊。她的意識仿佛分成了兩半,一半沉浸在戰鬥的節奏中,另一半則懸浮在半空,冷漠地觀察著這一切。

  觀察著自己的劍技,觀察著猗窩座的興奮,觀察著月光下這場毫無意義的對練。

  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劍技,似乎比記憶中更強了。

  不是力量的增強,也不是速度的加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理解」。那些雪之呼吸的招式,在她手中不再僅僅是固定的套路,而是活了過來,隨著戰鬥的節奏自由變換,如同真正的雪花,每一片都有不同的軌跡,每一片都在尋找最致命的落點。

  這種「理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黑死牟的訓練?是從與童磨的相處?還是從……那些逐漸復甦的、屬於人類的記憶殘片?

  她不知道。

  「砰——!」

  一拳擊中她的肩膀,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神無月後退數步,肩上傳來的劇痛讓她微微蹙眉。但鬼的再生能力迅速生效,疼痛很快消退,只留下一陣麻木。

  猗窩座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注視著她,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你分心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滿,「戰鬥的時候,要專注。」

  神無月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繼續嗎?」她問。

  猗窩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時間過去了大約半個時辰。

  「夠了。」他最終說,收起了戰鬥的架勢,「你的劍技,我看到了。確實很美,也很強。如果有一天,我能遇到一個真正會雪之呼吸的獵鬼人,說不定能有一場精彩的對決。」

  神無月收刀入鞘,黑色的刀鞘發出輕微的「咔」聲。

  「不會有那一天的。」她平靜地說,「雪之呼吸的傳人,只剩下我和柊一凜了。而柊一凜……已經退出鬼殺隊了。」

  猗窩座挑了挑眉。

  「你的那個弟弟?我聽玉壺提起過。一個獵鬼人,居然是你的雙胞胎弟弟……真是有趣的關係。」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轉身,準備離開。

  「明天繼續搜尋。」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簡短直接,「無慘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神無月點了點頭。

  猗窩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只留下神無月一人站在空地上。

  月光蒼白,夜風微涼。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戰鬥時的麻木感,虎口處的皮膚微微發紅,但很快就在鬼力的作用下恢復正常。

  她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她從未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成為鬼的這十年,她執行過無數任務,殺過無數獵鬼人,甚至擊敗了上弦之肆的半天狗。

  但她很少真正全力戰鬥——大多數時候,任務都不需要她使出全力;少數需要的時候,她也只是用足夠完成任務的力量,然後收手。

  力量只是工具,是完成任務的手段,是保護自己的必要條件。至於這工具到底有多鋒利,她並不關心。

  但現在,在經歷了與猗窩座的對練後,她忽然有了一絲模糊的認知——

  或許,她比想像中更強。

  或許,如果真的全力戰鬥,她或許可以……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沒有意義。

  力量再強,也改變不了她是鬼的事實,改變不了她被無慘控制的事實,改變不了……她正在這片山脈中,徒勞地尋找著那可能毀滅一切的藍色彼岸花的事實。

  她轉身,也消失在林間。

  對練結束了,但搜尋還要繼續。

  ……

  搜尋進行到第十三天時,神無月不知不覺間,又來到了山腳那片熟悉的區域。

  那是灶門炭治郎曾經的家。

  冬日時,她曾在這裡借住一個月,以「雪見」的化名,假裝成一個尋找藥材的病人。她記得那棟簡陋但溫暖的木屋,記得屋檐下掛著的風鈴,記得院子裡那棵老梅樹,記得炭治郎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而現在,這裡已經徹底荒廢了。

  木屋在無慘襲擊時被毀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在時間的侵蝕和風雨的摧殘下搖搖欲墜。屋頂的茅草已經腐爛,露出下面朽爛的椽子;牆壁上的木板歪斜,縫隙里長出了雜草;門板倒在地上,被落葉半掩,像是墳墓的墓碑。

  院子裡的老梅樹還活著,但枝葉稀疏,在盛夏的陽光下顯得蔫蔫的,完全沒有冬日時那種凌寒獨自開的傲骨。

  神無月站在院子的入口處,銀白的眸子平靜地掃視著這片廢墟。

  這裡比她冬天離開時更加凌亂了。不僅僅是自然衰敗的痕跡,還有明顯的人為、或者說鬼為破壞——牆壁上有抓痕,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跡,角落裡散落著破碎的陶器和腐朽的布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低級鬼的腐臭味。

  看來,在無慘將大量鬼投入飛驒山脈後,一些低級鬼在白天躲避陽光時,選擇了這裡作為藏身之所。它們在這裡撕咬、爭鬥、留下痕跡,將這片本已荒廢的居所,變成了一個更加破敗的、屬於鬼的巢穴。

  神無月走進院子。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陽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是破碎的夢境。

  她在院子中央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那棵老梅樹下,靠樹坐下。

  閉上眼睛,她能聽到風聲,聽到遠處的蟬鳴,聽到更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也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息——那是炭治郎的氣息,清澈而溫暖,像是冬日裡燃燒的木炭;那是禰豆子的氣息,純淨而脆弱,像是新雪的清冽;還有……那些已經逝去的家人的氣息,模糊而遙遠,如同褪色的記憶。

  她在這裡坐了很久。

  久到太陽升到頭頂,陽光變得熾烈,透過破損的屋頂直射下來,落在她身上。

  那些陽光帶來細微的刺痛,像是無數細針輕輕扎在皮膚上。她能感覺到皮膚在微微發燙,鬼力在緩慢消耗,但遠沒有到無法承受的程度。

  珠世的藥劑在她體內留下的影響,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遠。與無慘的連結變淺,對陽光的抵抗增強,記憶的流逝停止……這些變化,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

  她只是知道,她可以在陽光下短暫停留,而不會像其他鬼那樣灰飛煙滅。

  但她不能暴露這個秘密。

  絕對不能。

  所以她很快站起身,重新走入樹蔭下,避開了那些熾烈的光線。

  該繼續搜尋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這片廢墟。

  但在離開前,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木屋後方那條通往山上的小路——那是她冬天時常走的路,夜晚時,她會沿著那條路進入山林,尋找藍色彼岸花。

  鬼使神差地,她朝著那條路走去。

  山路比記憶中更加崎嶇。

  盛夏的草木瘋長,幾乎將原本就狹窄的小路完全淹沒。神無月不得不撥開那些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才能勉強前行。鋒利的葉片劃破了她裸露的手腕,留下淺淺的紅痕,但很快就在鬼的再生能力下癒合,只留下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駁而熾熱的光斑。她小心地避開那些可能被陽光直射的區域,沿著樹蔭緩緩向上。

  偶爾有陽光落在她身上,帶來細微的刺痛,但她只是微微蹙眉,沒有過多反應。

  她的身體已經適應了——或者說,正在適應——陽光的存在。雖然還是會感到不適,但遠沒有到致命或無法忍受的程度。這種變化是緩慢的、潛移默化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直到此刻,在這片寂靜的山林中,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種不同。

  她繼續向上。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山路漸漸平緩,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台。平台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山谷中雲霧繚繞,看不清底部的景象。

  而在平台中央,靠近山壁的地方,一塊石碑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塊很舊的石碑,石材是當地常見的青石,表面已經風化得厲害,布滿了苔蘚和裂紋。石碑半截埋在土裡,上半部分斷裂,斜倚在山壁上,仿佛隨時會徹底倒塌。

  神無月停下腳步,銀白的眸子微微眯起。

  鬼的視力遠比人類敏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看清石碑上那些模糊的刻字。那些字跡已經殘缺不全,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繼國……」

  她的心臟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繼國。

  她記得這個名字。

  柊一凜在極樂教養傷的那些夜晚,曾給她講過呼吸法的起源。那個創造了日之呼吸、被尊為所有呼吸法始祖的男人——繼國緣一。還有他的哥哥,創造了月之呼吸、後來成為上弦之壹黑死牟的——繼國岩勝。

  而這裡,飛驒山脈深處,竟然有一塊刻著「繼國」二字的石碑。

  這是什麼意思?

  這裡和繼國兄弟有什麼關係?

  神無月緩緩走向那塊石碑。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有幾縷落在她身上,帶來持續的、細微的刺痛。她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直隨身攜帶的一把紙傘。

  那是一把很精緻的紙傘,傘面是素白的,上面繪著淡青色的雪花圖案。傘骨是黑色的竹製,傘柄上垂著長長的銀色流蘇,流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撐開傘。

  傘面在陽光下展開,為她遮擋住大部分直射的光線。雖然她可以在陽光下短暫停留,但必要的偽裝還是要做——她不能讓無慘,或是其他可能監視著她的鬼,察覺到她的異常。

  撐著傘,她繼續走向石碑。

  走到近前,石碑的全貌更加清晰。

  這塊石碑比她想像中更加殘破。下半部分完全埋在土裡和雜草中,上半部分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斷的。表面布滿了青苔和地衣,那些古老的刻字在植物的覆蓋下更加模糊不清。

  神無月蹲下身,用未撐傘的那隻手撥開石碑周圍的雜草。

  那些雜草長得很茂盛,根系深深扎入泥土,纏繞著石碑的基座。她一點點清理,動作耐心而細緻,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隨著雜草被清除,石碑上更多的刻字顯露出來。

  「……之妻……」

  「……長眠於此……」

  「……永遠……」

  斷斷續續的詞語,拼湊不出完整的句子。但從那些零碎的字詞中,大致能猜到——這是一塊墓碑,埋葬著某個人的妻子,那個人姓「繼國」。

  繼國之妻。

  會是繼國緣一的妻子嗎?還是繼國岩勝的妻子?

  神無月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炭治郎一家就住在山腳。如果這裡真的和繼國兄弟有關,那炭治郎家……會不會也有什麼淵源?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她繼續清理雜草,想要看清石碑最下方的刻字。但就在她撥開最後一叢茂密的雜草時,她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銀白的眸子微微睜大,倒映出眼前的景象——

  在石碑的基座旁,在那些雜草的根部,在陽光能夠直射到的一小片空地上,盛開著七八朵花。

  那些花的花瓣是純粹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像是將天空最深處的一抹藍裁剪下來,染在了花瓣上。花瓣的形狀很奇特,像是某種古老的、早已滅絕的植物的形態,邊緣微微捲曲,在陽光下泛著幽微的、如同寶石般的光澤。

  花莖纖細而挺直,深綠色的葉片像是羽翼般展開,簇擁著中央那朵奇異的花。

  這些花在陽光下微微搖曳,仿佛在呼吸,在吸收著陽光的能量,在……散發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近乎神聖的氣息。

  神無月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跳動。

  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名字在瘋狂迴響——

  藍色彼岸花。

  傳說中能讓鬼克服陽光、讓無慘真正獲得永恆完美的……藍色彼岸花。

  她找到了。

  在飛驒山脈深處,在這塊刻著「繼國」二字的石碑旁,在盛夏熾烈的陽光下,她找到了那傳說中的、足以改變一切的花朵。

  而幾乎是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她的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那不是有意識的決定,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衝動。她的手——那隻未撐傘的手——已經伸了出去,不受控制地、顫抖地伸向其中一朵藍色彼岸花。

  指尖觸碰到花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難以言說的衝動席捲了她的全身。

  吃掉它。

  吞噬它。

  將這傳說中的、蘊含著神秘力量的花朵,融入自己的身體,讓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如此瘋狂,如此……無法抗拒。

  神無月的呼吸變得急促,銀白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些幽藍的花瓣,那藍色在她的瞳孔中瘋狂擴散,仿佛要將她的整個意識都染成同樣的顏色。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對童磨說過的話——

  「無慘找到藍色彼岸花第一個就會殺了我們所有鬼。」

  她想起了無慘對藍色彼岸花的執念,想起了他那冰冷而粘稠的焦躁,想起了他那近乎癲狂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應該立刻聯繫無慘,將這發現告訴他,將這足以讓他真正完美的寶物獻給他。

  但她做不到。

  她的手已經握住了那朵花,指尖深深陷入花瓣中,將那脆弱而美麗的花朵從莖上扯了下來。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她沒有用嘴去吃,而是將整朵花緊緊握在掌心,用力一捏。

  花瓣在她掌心破碎,幽藍的汁液滲出,順著她的指縫流淌,滴落在泥土上,將周圍的雜草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藍色。而那些汁液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迅速滲入她的肌膚,融入她的血液,順著血管流向全身。

  神無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強烈的、如同火焰灼燒般的劇痛從掌心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那痛楚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痛,而是更深層的、仿佛靈魂在被撕裂、在被重組、在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改造的痛。

  她猛地彎腰,一口鮮血從喉嚨中湧出,噴在面前的泥土上。

  那鮮血不是正常的紅色,而是混雜著詭異的藍色,像是被那些彼岸花的汁液污染了。鮮血在泥土上迅速擴散,將周圍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暗紅與幽藍交織的詭異色彩。

  劇痛還在持續。

  神無月能感覺到,那些彼岸花的汁液在她體內橫衝直撞,與她的鬼力激烈衝突,與無慘的血液瘋狂對抗。她的身體仿佛成了戰場,三種不同的力量在其中廝殺、吞噬、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更強烈的痛楚。

  她咬緊牙關,銀白的眸子裡布滿了血絲,額角的青筋暴起,冷汗浸濕了她的衣衫。

  不能倒下。

  不能在這裡倒下。

  她強忍著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抬起另一隻手——那隻還撐著傘的手——對著剩下的那些藍色彼岸花,施展了血鬼術。

  寒冰從她指尖湧出,迅速蔓延,將那些藍色彼岸花連同它們紮根的土壤一起凍結。冰塊晶瑩剔透,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將那些幽藍的花瓣封印在其中,仿佛時間就此停止。

  神無月顫抖著手,將被冰封的花與土一起從地上挖出。

  冰塊在她手中沉甸甸的,冰冷刺骨,但那冰冷反而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些。

  她知道,這些花她藏不住。

  無論她藏在哪裡,無慘遲早會找到。而且,她必須將這些花交給無慘——這是她的任務,是她作為上弦的職責,也是……或許能暫時保住她性命的方式。

  但她吞噬了一朵。

  這件事,她不能告訴任何人。

  絕對不能。

  她將冰封的花塊小心地抱在懷裡,然後艱難地站起身。身體的劇痛還在持續,每一次呼吸都帶來胸腔的灼燒感,喉嚨里不斷有血腥味湧上,但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需要聯繫無慘。

  但她與無慘的連結已經變淺了,無法像以前那樣直接通過血脈連結傳達信息。她需要找到其他上弦,讓他們代為傳達。

  神無月撐著傘,抱著冰封的花塊,搖搖晃晃地朝著山下走去。

  每走一步,都帶來全身的劇痛。那些彼岸花的汁液還在她體內肆虐,與她的鬼力激烈衝突,仿佛要將她從內部徹底摧毀。

  但她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神無月在山林中艱難前行。

  她靠著對鬼氣的感知,尋找著猗窩座的氣息。猗窩座的氣息很強烈,像是燃燒的火焰,在這片瀰漫著各種鬼氣的山脈中,如同燈塔般顯眼。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她在一處山脊上找到了猗窩座。

  猗窩座正站在山脊的最高處,金色的眼眸掃視著下方的山谷,像是在搜尋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到神無月時,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麼了?」他問,聲音簡短直接。

  神無月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角布滿冷汗,銀白的眸子裡布滿了血絲。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撐著傘的手在發抖,懷裡的冰封花塊幾乎要抱不住。

  「找到……了。」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猗窩座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冰封花塊上,眼眸微微眯起。

  「那是……」

  「藍色……彼岸花。」神無月喘息著說,「通知……玉壺……一起……撤離……回無限城……」

  她的話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息,喉嚨里不斷有血腥味湧上,她強行咽了下去,但嘴角還是滲出了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猗窩座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找玉壺。」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陣微風。神無月靠在一棵樹的樹幹上,緩緩滑坐在地,懷裡的冰封花塊放在膝上,撐著傘的手微微顫抖。

  劇痛還在持續。

  那些彼岸花的汁液在她體內橫衝直撞,仿佛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撕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鬼力在與那些汁液激烈對抗,而無慘的血液則在瘋狂排斥著這種外來的、未知的力量。

  三股力量在她體內廝殺,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更強烈的痛楚。

  她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暈過去。

  絕對不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時間,也許是一炷香的時間——猗窩座回來了,身邊跟著玉壺。

  玉壺不是以本體現身,而是通過一個精緻的青瓷壺。壺口湧出粘稠的液體,凝聚成他那張詭異的臉,深紫色的眼睛在看到神無月懷裡的冰封花塊時,猛地睜大。

  「那是……藍色彼岸花?!」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和狂喜,「神無月小姐,您真的找到了?!天啊,這簡直……這簡直是奇蹟!無慘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啊,這些花,這些美麗的花……我要把它們畫在我的壺上,我要讓它們成為永恆的藝術品!」

  「閉嘴。」猗窩座冷冷地說,「先回無限城。」

  玉壺的臉在壺口轉了一圈,深紫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但他還是閉上了嘴。

  猗窩座看向神無月。

  「還能走嗎?」

  神無月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撐著傘,抱著冰封花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帶來全身的劇痛,但她強迫自己邁出腳步。

  猗窩座和玉壺跟在她身邊,三人——或者說兩鬼一壺——朝著山脈外圍走去。

  撤離的過程很順利。

  在他們即將離開飛驒山脈範圍時,無限城的傳送門在他們面前打開。

  那是一個扭曲的、如同水面波紋般的空間裂縫,裂縫的另一端是無盡的黑暗和懸浮的建築物,那是無限城——鳴女用血鬼術創造的空間,鬼的大本營。

  神無月抱著冰封花塊,最後一個走進裂縫。

  穿過裂縫的瞬間,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間扭曲感襲來。她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將她傳送。

  再次睜眼時,她已經站在了無限城的一處平台上。

  平台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中,四周是錯落有致、違背物理定律懸浮著的日式建築。紙門緊閉,燈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如同古墓般的氣息。

  而在平台的中央,已經站著幾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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