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東京的路途,對鬼而言,尤其是在刻意隱藏行跡、避開主要城鎮的情況下,更多的是在荒野與山林間無聲穿行。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寒風捲起積雪,掩蓋了細微的動靜。
神無月並未全速趕路,她需要時間在行進中進一步調整狀態,將體內的冰雪力量與上弦的鬼力磨合至最佳。
黑色長髮在夜風中飛揚,腰間打刀隨著她的躍動輕擺。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冰網,向著前方鋪開,捕捉著一切異常的氣息。
大約在路程過半的一處荒廢山道附近,她敏銳地察覺到一股頗為奇特的鬼氣。
這股氣息並不強橫暴烈,反而帶著一種粘膩的、仿佛能滲入意識的甜膩感,其中混雜著無數細微的、屬於不同人類的夢境碎片般的雜音,時哭時笑,恍惚迷離。與尋常鬼物的腥臭或陰冷截然不同。
是魘夢。那個下弦之壹。
神無月腳步未停,但方向微微偏轉,朝著那股氣息的源頭掠去。很快,在一處被枯藤和積雪半掩的破舊石亭旁,她看到了此行的同伴。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穿著長款黑色外套和帶有白色線條裝飾褲子的男性。他靠坐在石亭殘破的欄杆上,姿態閒適,仿佛在欣賞夜雪。黑色的中長發在腦後鬆散束起,發尾處染著醒目的玫紅色,最末端則是一抹略長的藍綠色,在昏暗夜色中顯得頗為醒目。他臉頰兩側對稱地分布著黃色的方塊紋路,如同某種怪異的裝飾。
此刻,他正微微歪著頭,臉上掛著一種近乎天真爛漫的、笑嘻嘻的表情,望著神無月到來的方向,似乎早已察覺。
「哎呀呀,這可真是……」 魘夢先開口了,聲音輕柔悅耳,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剛從美夢中醒來的慵懶腔調,「讓我好等呢。您一定就是……這次任務的指引者吧?」
他的目光在神無月身上好奇地打量著,重點在她腰間的打刀和那張過於蒼白精緻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但並未立刻認出她的具體身份。
神無月在他面前數步之外停下,銀色的眸子平靜地回視著對方。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心念微動,收斂的氣息稍稍放開一絲屬於上弦的、更加深邃冰冷的威壓,同時,左眼瞳孔邊緣,「上弦」二字悄然浮現,右眼則是清晰的「肆」字。猩紅的印記在銀眸中亮起,於這荒山雪夜中,帶著不容錯辨的權威。
魘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笑嘻嘻的表情被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敬畏取代。
他幾乎是立刻從欄杆上滑了下來,站直身體,儘管姿態依舊算不上多麼恭敬筆挺,但語氣里的輕快調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興奮與謹慎的專注。
「上弦……之肆!」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緊盯著神無月眼中的印記,「失禮了!沒想到竟然是您親自前來!魘夢,下弦之壹,聽從您的差遣!」 他行了一個略顯花哨的禮。
神無月眼中的印記緩緩隱去,恢復了清澈的銀色。她並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比起平日甚至算得上平和:「不用這麼拘謹。我是神無月。任務詳情,無慘大人都傳達清楚了吧?」
她的聲音清冷,但並無壓迫感,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公事。
「是!非常清楚!」 魘夢立刻點頭,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似乎因為神無月平和的態度而放鬆了些許,「摧毀東京淺草區的鬼殺隊地下分部,殲滅所有人員。我會全力輔助大人!」 他頓了頓,好奇地問,「大人的能力……似乎與冰雪有關?剛才那股氣息,很特別。」
「嗯,我的血鬼術是鏡,可以製造冰鏡。」 神無月簡單解釋道,沒有隱瞞必要信息,「也掌握雪之呼吸。你的能力是和夢境有關?我感覺到一些……很特別的氣息。」
她也將自己的觀察說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自然的詢問。
魘夢顯得更加興奮了。
「大人感知真敏銳!」 他語氣輕快起來,「我的血鬼術確實可以讓人強制昏睡,並編織或引導夢境。在戰場上,用來製造混亂或者讓敵人在夢中沉淪,都很好用哦!」 他像個炫耀新玩具的孩子,但又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不知道大人的鏡之雪,和我的夢之眠,配合起來會是什麼效果呢?真讓人期待。」
神無月聽著他的描述,心中大致有了配合的思路。她沒有對魘夢那略顯病態的興趣做出評價,只是平靜地說:「具體如何配合,等到了地方,看清情況再說。你的能力用來對付普通隊員和製造突破口,應該很有效。如果遇到柱,需要更謹慎。」
「明白!」 魘夢笑嘻嘻地應道,「我會找準時機的。畢竟能讓柱級劍士在破碎的鏡子和冰雪裡,做一個難忘的美夢,也是很有趣的體驗,對吧大人?」
他試圖尋找共鳴。
神無月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反駁,只是淡淡地說:「先完成任務要緊。」
「是是是,大人說得對!」 魘夢從善如流,身影一晃,便已輕盈地跟上了神無月的步伐。
他行進的方式頗為奇特,並非簡單的直線疾馳,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偶爾會融入周圍環境的陰影或氣流中,帶著一種夢境般的飄忽感。
兩人並肩在雪夜中疾行。比起一開始,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魘夢似乎是個閒不住嘴的,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道:「神無月大人,這次任務之後,如果順利,無慘大人一定會更加賞識您吧?說不定……還會賜下更多的恩寵呢。」
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對無慘的崇拜。
說到無慘,神無月內心莫名升起一股厭煩。
但她依舊不動聲色,腳步未停,聲音依舊平淡:「做好該做的事就行。恩寵與否,不是我們能揣測的。」
她對此似乎並不特別熱衷,只是陳述事實。
「大人真是淡然呢。」 魘夢感嘆,但很快又自己接上話,「不過也是,像大人這樣的實力,本身就值得無慘大人看重了。啊,說起來,東京那邊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子,人類總是把城市弄得很吵鬧,夢境也大多浮躁……」
他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神無月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句,既不熱絡,也不顯冷淡。
雪落在兩人肩頭,迅速消融。在這奔赴血腥戰場的途中,因為共同的命令和相對融洽的初次交流,暫時結成了還算協調的同盟。
東京,淺草區邊緣。
曾經興盛一時的舊紡織廠早已荒廢多年,高聳的煙囪如同枯骨指向灰濛濛的夜空,巨大的廠房在冬夜寒風中沉默矗立,破損的窗戶黑洞洞的,仿佛巨獸的眼眶。積雪覆蓋了雜草叢生的庭院和鏽蝕的機器殘骸,一片死寂。
然而,在神無月和魘夢遠超常人的感知中,這片死寂之下,卻隱隱流動著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氣,以及屬於鬼殺隊特有的、經過訓練後收斂卻依舊存在的清冽氣息。
入口隱藏得頗為巧妙,但逃不過兩位鬼物的眼睛——那是一處通往地下、被偽裝成廢棄鍋爐房檢修通道的入口,附近還有刻意留下的、不易察覺的人類活動痕跡。
兩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廠房屋頂的積雪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哎呀,看來就是這裡了呢。」 魘夢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笑嘻嘻的表情,異色眼眸好奇地掃視著下方,「氣息還不少,看來是個挺重要的據點。大人,我們直接闖進去,還是……」 他搓了搓手指,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粉紫色的微光,顯然在暗示他的催眠能力。「我可以讓門口那幾個放哨的,做個好夢,然後我們再大搖大擺地進去。」
他指的是潛伏在入口陰影處和附近制高點的幾名鬼殺隊隊員。他們穿著深色的隊服,佩著日輪刀,呼吸綿長,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哨兵。
不過,在神無月和魘夢眼中,他們的氣息尚顯稚嫩,應是低級隊員。
神無月搖了搖頭,銀眸平靜地注視著下方。她沒有魘夢那種對藝術性或儀式感的追求,也不熱衷于欣賞死亡的過程。
對她而言,完成任務就是清除目標,效率最重要,不必要的拖延和額外的表演都是浪費。
「不用那麼麻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甚至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下方那幾個哨兵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握。
以她指尖為中心,空氣中驟然凝結出無數肉眼幾乎無法辨別的、極細極長的透明冰晶絲線。這些絲線並非實體冰棱,而是高度壓縮凝聚的鏡之寒氣所化,纖細如髮,卻鋒利無比,堅硬逾鋼,在月光和雪地的反光下,只偶爾折射出一絲轉瞬即逝的、冰冷的光芒。
下一秒,這些無聲無息的鏡絲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驟然激射而出!它們精準地穿透了寒冷的空氣,無視了哨兵們警惕的視線和距離,在對方甚至未能察覺到任何能量波動或攻擊徵兆之前——
「嗤嗤嗤嗤——」
數聲極其輕微、仿佛冰針刺破薄紙的聲響。
那幾名哨兵身體同時一僵,臉上還殘留著盡職巡視的表情,瞳孔卻瞬間渙散。他們的心臟位置,各自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正在迅速被冰晶封住的細小孔洞。低溫瞬間凍結了傷口、沒有鮮血噴涌,沒有慘叫,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們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悄無聲息地軟倒在地,生命氣息迅速湮滅。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寂靜得可怕。從神無月抬手到哨兵倒地,不過短短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魘夢在一旁看得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笑嘻嘻的表情也收斂了一瞬,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某種評估。他見識過上弦的強大,但神無月這種毫無煙火氣、精準到極致的瞬間抹殺,還是讓他感到一絲寒意。這位,似乎不喜歡任何花哨的東西。
「解決了。」神無月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進去吧。小心點,裡面可能有更強的。」 她語氣依舊平淡,率先向著入口的方向飄落。
魘夢立刻跟上,忍不住低聲讚嘆:「真是……高效又美麗呢,大人。那些鏡絲,簡直像死神的冰針。」
神無月沒有回應他的「讚美」。
兩人如同鬼魅般穿過入口偽裝,進入了一條向下延伸、略顯潮濕陰暗的通道。通道內壁有粗糙的修整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鐵鏽和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聚集地的氣味。
沒走多遠,前方通道拐角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喝聲,顯然,哨兵的突然失聯、或許他們有某種隱秘的聯絡方式,已經引起了內部人員的警覺。
「敵襲!」
「小心!可能有鬼!」
「準備迎敵!」
數名鬼殺隊隊員從拐角衝出,他們顯然比外面的哨兵經驗更豐富,反應迅速,日輪刀已然出鞘,刀身反射著通道內昏暗的光線。
他們的氣息也比之前的哨兵強上不少,應該是正式隊員,甚至是小隊長級別。
看到迎面而來的神無月和魘夢,幾名隊員臉色劇變,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敵意和決絕。
「鬼!是上弦嗎?!」
「殺!」
他們怒吼著,結成簡單的陣型,揮刀衝上。刀鋒破空,帶著水之呼吸或炎之呼吸等不同流派的微光,雖然不及柱級那般精純浩瀚,但也頗具威勢,封堵了狹窄的通道。
神無月眼神微冷,正要再次施展鏡絲或展開鏡域快速解決,然而——
就在她念頭剛起,鏡絲即將凝結的剎那,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從隊員後方掠出。
那是一名年紀稍長、氣息更加沉穩凝練的劍士。他眼神銳利如鷹,手中日輪刀揮出一道迅疾無比、帶著強烈切割之意的弧光!
「風之呼吸·叄之型·晴嵐風樹」
並非直接攻擊神無月或魘夢,而是精準地斬向了神無月身前那片剛剛開始凝聚、肉眼難辨的鏡絲區域!
「鏘——」
一聲清脆如琉璃破碎的銳響在通道內炸開。
那道風刃般的斬擊,竟然精準地捕捉並攪碎了大部分剛剛成型的鏡絲!破碎的冰晶鏡屑四散飛濺,在空氣中閃爍了一下便化為寒氣消散。雖然仍有少數鏡絲突破了斬擊,刺傷了沖在最前的兩名隊員,他們悶哼著踉蹌後退,但神無月這波旨在快速清場的攻擊,卻被有效阻截了!
那名出手的劍士落在隊伍前方,橫刀而立,氣息鎖定神無月,臉色凝重無比:「小心!這個女鬼的能力很詭異!那些看不見的冰線非常鋒利!不要貿然衝上去!」
神無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被看穿了嗎?不,更像是對方戰鬥直覺敏銳,或者擁有特殊的感知技巧。
不過,鏡絲被斬碎,也意味著簡單的遠程點殺沒那麼容易了。
魘夢在她身旁發出了一聲輕快的、仿佛看好戲般的「哦呀?」聲,異色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名風之呼吸劍士和嚴陣以待的隊員們。
「看來,得稍微認真一點了呢,神無月大人。」 魘夢笑嘻嘻地說,指尖的粉紫色光芒又開始流轉,「需要我幫您安撫一下這些吵鬧的客人,為您清理出戰場嗎?」
神無月看著前方攔路的劍士和隊員們,銀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鏡絲被阻,那就換種方式。速戰速決,依舊是她的準則。
她緩緩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聲音在通道內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既然遠程不方便……那就近身解決吧。」
神無月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她周身縈繞的寒氣便驟然爆發。
不再是無形無質的鏡絲,這一次,是更加直觀、更具壓迫感的領域展開。以她立足之處為中心,狹窄的地下通道兩側牆壁、天花板、甚至地面,瞬間凝結出無數大小不一、邊緣鋒利如刀的冰晶鏡面!它們並非平整光滑,而是帶著不規則的稜角和扭曲的弧度,如同從幽冥中驟然刺出的水晶荊棘,瞬間將前方通道化作了一座冰冷而致命的鏡之迷宮。
鏡面瘋狂增殖,反射著昏暗的光線、隊員們驚愕的臉龐、以及他們手中日輪刀的光芒,形成無數重疊扭曲的倒影,令人目眩神迷,難辨真偽。
更致命的是,這些鏡面本身就在急速移動、碰撞、碎裂,鋒利的碎片如同被無形的狂風捲起,無差別地向著鬼殺隊隊員們激射而去。
「散開!注意躲避!」 那名風之呼吸的劍士厲聲喝道,同時揮刀斬碎迎面飛來的幾片鏡刃。然而鏡面數量太多,增殖太快,覆蓋了整個通道空間。幾名沖得靠前、反應稍慢的隊員儘管盡力格擋閃避,仍舊被四處飛濺、角度刁鑽的鏡刃劃傷了手臂、臉頰或腿部,鮮血瞬間湧出,在低溫下又迅速凝結,帶來刺骨的寒意和疼痛。
慘叫聲和悶哼聲在通道內響起。
「可惡!這是什麼血鬼術?!」
「視線被干擾了!到處都是倒影!」
「小心腳下!也有鏡子!」
隊伍一時間陷入了混亂。鏡之領域不僅帶來了直接的物理切割傷害,更嚴重干擾了他們的視覺和空間判斷。
魘夢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異色眼眸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哎呀呀,真是華麗的開幕呢,神無月閣下。」
他笑嘻嘻地讚嘆,卻沒有立刻出手,似乎在等待什麼,或者說,在觀察神無月接下來的動作。
神無月沒有理會魘夢,她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鏡面,鎖定了那名風之呼吸劍士和另外兩名氣息明顯更強、已經迅速穩定身形、並且開始有意識地破壞周圍鏡面、試圖為同伴開闢安全區域的隊員。
這三人,應該是這個分部的中堅力量了,或許其中就有柱?
她不再遲疑,足尖在鏡面上一蹬,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並非真正的消失,而是藉助鏡面的折射和自身極致的速度,在荊棘鏡廊中留下了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切入敵陣。
她的目標是那名風之呼吸劍士。擒賊先擒王,或者至少,解決掉這個剛才看破她鏡絲、反應最快的傢伙。
「好快!」 風之呼吸劍士瞳孔收縮,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寒氣流動軌跡,毫不猶豫地反手一刀斬向身側空處——「風之呼吸·貳之型·爪爪·科戶風」
數道凌厲的風刃呈爪形撕裂空氣,恰好封堵了神無月可能現身的一個角度。
然而,神無月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變向也更詭異。她的身影在風刃及體的前一刻,仿佛被側面的一面冰鏡吸了進去,隨即從風之呼吸劍士頭頂另一面鏡子中倏然刺出?
手中打刀帶著凝聚到極點的冰寒氣息,直取其天靈蓋——
這一擊將雪之呼吸的突刺速度與鏡面折射的詭譎軌跡結合,快、准、狠,且出其不意!
風之呼吸劍士大驚失色,千鈞一髮之際猛然後仰,同時日輪刀上撩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通道!刀鋒相撞的瞬間,風之呼吸劍士只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和刺骨寒意順著刀身傳來,虎口劇痛,幾乎要握不住刀!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刀上纏繞的、那冰冷清冽、卻又帶著某種獨特韻律的力量波動……
「這、這是……呼吸法?怎麼可能?」 他失聲驚呼,滿臉的難以置信。鬼怎麼可能使用呼吸法?而且還如此精純?難道是自己感知錯了?不,那種獨特的能量流動方式,與鬼力截然不同,分明就是呼吸法的特質。
就在他心神劇震、格擋出現細微遲滯的剎那,神無月刀勢未盡,手腕一翻,刀鋒貼著對方的日輪刀向下滑斬,直取其咽喉!同時,周圍幾面冰鏡驟然炸裂,無數細小的鏡刃如同霰彈般射向他的胸腹要害。
風之呼吸劍士終究是經驗豐富的好手,強壓心中驚駭,怒吼一聲,全身力量爆發:「風之呼吸·陸之型·黑風煙嵐」
狂暴的黑色風刃以他為中心猛然炸開,試圖逼退神無月並攪碎周圍的鏡刃。
神無月身影一閃,再次藉助鏡面折射後撤,避開了風刃最密集的區域,但衣角仍被凌厲的風壓撕開一道口子。而那兩名之前試圖穩定陣型的高級隊員此刻也終於突破了鏡刃干擾,一左一右撲了上來!
左邊一人使用的是雷之呼吸,身形快如閃電,刀鋒帶著耀眼的金色雷光,直刺神無月側肋——「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靂一閃!」 雖不及真正的雷柱那般神速,卻也凌厲無比。
右邊一人則是岩之呼吸,動作沉穩厚重,日輪刀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氣勢,橫掃神無月下盤,封堵她的閃避空間。
面對兩面夾擊,神無月眼神冰冷,絲毫不亂。她足下發力,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和速度向後仰倒,幾乎與地面平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雷之呼吸的直刺和岩之呼吸的橫掃。
同時,手中打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斬向雷之呼吸使用者持刀的手腕,逼迫其變招。
雷之呼吸隊員不得不收刀回防,岩之呼吸隊員則趁勢變橫掃為上挑,追擊神無月。
然而,神無月仿佛早已預料,仰倒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貼著地面向後滑出數尺,同時左手向著地面虛按——
「咔啦啦——」
她滑過的地面瞬間凝結出無數尖銳的冰刺,如同地矛般向上暴起,刺向追擊而來的岩之呼吸隊員!同時,周圍尚未被完全破壞的鏡面再次活躍,折射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影,干擾兩人的視線和判斷。
岩之呼吸隊員怒吼一聲,日輪刀猛砸地面,震碎了大部分冰刺,但也被迫停下了追擊。雷之呼吸隊員則被神無月先前那一刀逼退後,又被突然從側面鏡中射出的幾道鏡刃干擾,一時無法形成有效合圍。
電光石火間,神無月已重新站穩,與三名強敵形成了短暫的對峙。通道內一片狼藉,破碎的鏡屑和冰碴遍地,夾雜著斑駁的血跡。
幾名低級隊員在鏡之領域的干擾和高級隊員的喝令下,勉強聚集在一起,試圖重新結陣,但臉上難掩驚懼。
魘夢依舊站在稍遠些的通道入口附近,笑眯眯地看著,似乎打定主意先不插手這場「前戲」。他的目光更多地在神無月身上流轉,觀察著她的戰鬥方式,尤其是那明顯帶有呼吸法特徵的刀技。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風之呼吸劍士死死盯著神無月,聲音嘶啞,眼中充滿了警惕、疑惑,以及一絲深藏的驚懼。他剛才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對方刀上的呼吸法波動,絕不可能錯!「鬼怎麼可能使用呼吸法?你……你究竟是誰?」
雷之呼吸和岩之呼吸的隊員聞言,也是臉色驟變,看向神無月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呼吸法是鬼殺隊對抗鬼的最大依仗,是對鬼特攻的力量。
一個能夠使用呼吸法的鬼?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神無月沒有回答。銀眸平靜無波,仿佛對方的問題毫無意義。她緩緩調整著呼吸,體內雪之呼吸的力量與鬼力交融奔涌,在剛才短暫的交鋒中,她已經大致摸清了這三人的實力。
風之呼吸劍士最強,接近准柱級別,雷之呼吸和岩之呼吸的隊員稍遜,但配合默契,經驗豐富。不能拖延,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被徹底纏住,或者引來分部內可能存在的真正柱級,會更麻煩。
她握緊了刀柄,周身寒氣再次升騰,比之前更加凜冽。左眼和右眼中,「上弦」與「肆」的印記隱隱浮現,彰顯著她不容置疑的身份與力量。
「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必須死在這裡!」 風之呼吸劍士壓下心中的驚疑,厲聲道。鬼能使用呼吸法,這消息太過駭人,必須立刻上報,而在此之前,絕不能讓這個詭異的鬼離開!他對著另外兩名隊員使了個眼色。
三人身上同時爆發出強烈的鬥氣,呼吸法的光芒在日輪刀上凝聚。
戰鬥,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緊張到極點的對峙時刻,一股遠比風之呼吸劍士更加龐大、更加凝練、如同山嶽般沉重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從通道深處轟然壓來!
緊接著,一個低沉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通道內滾滾迴蕩:
「何等猖狂的惡鬼,竟敢擅闖我鎮守之地!還膽敢……褻瀆呼吸法?」
隨著話音,一道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從通道拐角後緩緩走出。他身穿鬼殺隊標準的隊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羽織,面容剛毅如岩石雕刻,眼神銳利如刀,額頭上綁著一條白色的頭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異常寬厚沉重的日輪刀,刀身顏色呈現出深沉的灰褐色,仿佛由最堅硬的岩石打磨而成,僅僅是握在手中,就給人一種無法撼動的厚重感。
真正的柱——岩柱·石川重岳,到了。
他的出現,仿佛給驚慌的隊員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風之呼吸劍士三人明顯鬆了口氣,但同時神色也更加肅穆,微微低頭以示尊敬。
石川重岳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岩石,沉重地壓在了神無月身上,尤其是在她手中那柄縈繞著冰雪氣息的打刀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也察覺到了那違和的呼吸法波動,眼中震驚與怒意交織。
「上弦之肆……」 他看到了神無月眼中的印記,聲音更加冰冷,「原來如此,無慘又製造出了新的怪物嗎?連呼吸法都敢染指……不可饒恕!」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磅礴如山崩地裂般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通道!那是屬於柱的、歷經無數生死搏殺淬鍊出的絕對氣勢!連周圍的冰鏡似乎都在這股氣勢下微微震顫。
神無月的心臟、如果還有跳動猛地一縮。來了,真正的柱級。這股壓力,遠比黑死牟訓練時收斂了絕大部分力量的指導要更具威脅性,是一種實打實的、以斬殺為目的的殺氣。
她握著刀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魘夢也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和……更濃的興趣。「哎呀呀,正主終於登場了呢。岩柱……石川重岳大人,久仰大名。」 他低聲自語,身體微微調整了姿勢,似乎終於要認真起來了。
石川重岳甚至沒有多看魘夢一眼,下弦的氣息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定了神無月。「風牙,雷走,地固,你們三個帶其他人退後,清理那個下弦。這個上弦之肆,由我來處理。」 他沉聲下令,不容置疑。
「是!石川大人!」 風之呼吸劍士、雷之呼吸隊員、岩之呼吸隊員齊聲應道,立刻帶著受傷和未受傷的普通隊員,隱隱向著魘夢所在的方向逼去,顯然是要執行分割戰場的命令。
神無月銀眸微凝。要一對一對決岩柱嗎?這正是她想要的。只要快速解決掉這個最強的,剩下的……她瞥了一眼似乎終於準備動手的魘夢,不再分心。
「讓我看看,你這竊取了呼吸法力量的鬼,究竟有多少斤兩!」 石川重岳低吼一聲,魁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震動了一下!那柄厚重的岩之呼吸日輪刀,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勢,毫無花哨地向著神無月當頭劈下!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紋岩·雙極」
刀未至,沉重的風壓已經讓神無月的長髮向後激揚!這一擊,力量、速度、氣勢,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層次,絕非之前三人可比!
神無月不敢硬接,腳下鏡面光華一閃,身影瞬間側移數尺。
「轟——」
巨刀斬落之處,堅固的混凝土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劈開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激射。然而,石川重岳的攻勢連綿不絕,一刀落空,沉重的刀身竟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靈巧變向,橫斬而來,封死了神無月大片閃避空間。
神無月瞳孔微縮,再次利用鏡面折射極限閃避,刀鋒幾乎擦著她的腰側掠過,冰冷的刀風割破了衣料。她試圖反擊,打刀帶著冰雪氣息刺向石川重岳因揮刀而露出的些許空隙。
然而,石川重岳的反應快得驚人,回防的刀柄精準地磕開了她的刺擊,同時另一隻手握拳,裹挾著岩之呼吸的厚重鬥氣,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向她的面門!
「岩之呼吸·伍之型·瓦輪刑部!」
神無月急忙仰頭,拳風擦著她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讓她臉頰生疼。她趁機足尖點地,向後疾退,試圖拉開距離,同時催動血鬼術,更多的冰鏡在石川重岳周圍凝結、炸裂,鋒利的鏡刃如同風暴般向他席捲而去!
「雕蟲小技!」 石川重岳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周身猛然爆發出更加厚重的灰褐色鬥氣光芒——「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紋岩·速攻!」
他龐大的身軀瞬間被岩之呼吸的鬥氣包裹,如同化身為一顆高速滾動的巨大岩球,不僅硬生生撞碎了大部分襲來的鏡刃,更是以恐怖的速度向著疾退的神無月碾壓而來!沿途的冰鏡如同紙糊般紛紛破碎。
太快了!力量也太強了!
神無月心中警鈴大作。岩柱的防禦和力量遠超她預估,速度竟然也如此驚人!她將雪之呼吸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殘影,在狹窄的通道內竭力閃躲,同時不斷製造冰鏡試圖遲滯對方,並尋找反擊機會。
「砰砰砰——」
通道內不斷響起鏡面破碎的爆鳴和刀拳交擊的悶響。神無月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在石川重岳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她引以為傲的速度和鏡面折射,在岩柱那覆蓋範圍極廣、力量奇大的攻擊和渾厚如山的防禦面前,似乎效果大打折扣。
「怎麼了?上弦之肆就只有這點本事嗎?只會像老鼠一樣躲閃?」 石川重岳攻勢更猛,言語間帶著激將和壓迫。
神無月咬緊牙關,銀眸中寒光閃爍。不能這樣下去,必須打破他的節奏。
在一次驚險地避開一記橫斬後,她故意賣出一個破綻,身形似乎因為連續高速移動而微微凝滯了一瞬。石川重岳果然抓住機會,巨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刺她胸口空門。
就是現在。
神無月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身體以毫釐之差微微側轉,讓刀鋒擦著肋下划過,冰冷的刀刃甚至切開了她側腹的衣物和皮膚,帶來一陣灼熱的刺痛——這是她第一次被日輪刀真正劃傷。
鬼的再生本能告訴她,這傷口癒合的速度比尋常傷勢要慢,日輪刀對鬼細胞的特攻效果開始顯現。
但她忍住了這瞬間的不適和灼痛,利用這貼身而過的機會,左手五指成爪,凝聚著高度壓縮的冰雪氣息和鏡之寒氣,狠狠抓向石川重岳握刀的手腕!同時,右手打刀無聲無息地自下而上,撩向他毫無防護的腋下要害——
這一下變招極其刁鑽狠辣,以傷換攻,力求廢掉對方持刀之手或造成重創。
石川重岳顯然沒料到神無月如此悍不畏死,竟敢以身體硬接日輪刀來換取近身機會。
他瞳孔微縮,倉促間手腕一翻,巨刀來不及收回,只能用刀柄末端狠狠砸向神無月的左手,同時左臂肌肉猛然賁張,試圖夾住撩來的打刀。
「砰!」
「嗤——」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神無月的左手被刀柄砸中,冰爪碎裂,手臂傳來劇痛和麻痹感。
但她的打刀,卻成功在石川重岳的左臂內側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鮮血湧出,同時極寒的冰雪氣息順著傷口侵入。
石川重岳悶哼一聲,左臂動作明顯一滯,傷口處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並向周圍蔓延,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些許麻木感。他眼中怒意更盛,這鬼的寒氣竟能影響他的動作。
他怒吼一聲,不顧左臂傷勢,右手巨刀改刺為掃,帶著更加狂暴的力量,攔腰斬向神無月。
神無月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腳下鏡光連閃,身形暴退,險險避開這足以將她腰斬的一擊。肋下的日輪刀傷口傳來持續的、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的疼痛,再生速度緩慢,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她看了一眼石川重岳左臂的傷口和冰霜,心中稍定。至少證明了,她的攻擊是有效的,冰雪氣息能對柱造成影響。
而另一邊,魘夢與風牙、雷走、地固以及一眾普通隊員的戰鬥、或者說,單方面的遊戲也進入了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