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邊的休息區圍了七八個穿賽車服的年輕人，頭盔拎在手裡，說說笑笑地討論著剛才的圈速。錦年站在人群中間，穿一身黑紅拼接的連體賽車服，拉鏈拉到胸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他正抬手比劃著名過彎的路線，嘴角揚著張揚的笑，眉眼間全是少年意氣，和平時在他面前軟乎乎的樣子判若兩人。
韶華沒上前打擾，靠在旁邊的防護欄上，遠遠地看著。
風卷著塵土和汽油味吹過來，少年的聲音隔著喧鬧飄過來，清晰又明亮。他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上輩子只知道錦年喜歡賽車，卻從沒見過他穿上賽車服、站在賽道邊的樣子。原來這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耀眼得像顆小太陽，連周圍的人都成了陪襯。
「韶華？你也來看比賽啊？」
一道女聲從旁邊傳來，韶華側頭，看見林薇薇抱著兩瓶水走過來，還是上次那副溫婉乾淨的樣子，眼裡帶著點意外。
「嗯，陪男朋友過來。」 韶華微微頷首。
「真巧，我男朋友也參賽了，就是C大籃球隊那個隊長，他業餘愛跑這個。」 林薇薇笑了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人群里的錦年，不由笑了，「錦年高中就愛賽車，那時候攢了半年零花錢買了輛二手摩托，偷偷去跑山，被教導主任抓了好多次。」
她說著，有點感慨：「說起來，我當年還跟他表白過呢。那時候以為他就是眼光高、不好相處，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後來才知道，他就是那種不喜歡就乾脆說清楚的性子，反倒比那些拖著曖昧的強多了。」
韶華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肯定：「他是不好接近，但人一點也不壞。只是對感情拎得清，不想耽誤別人而已。」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底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與驕傲。
他家小朋友，看著張牙舞爪，其實心裡比誰都軟，比誰都懂分寸。
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也是，能讓你這麼護著，肯定是很好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賽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摩擦聲，緊接著是 「砰」 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狠狠撞上了防護牆。
休息區的談笑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猛地抬頭，望向遠處的三號彎道。
「怎麼回事？！」
「好像撞車了！」
「是哪輛車？！」
人群瞬間躁動起來，幾個車手抓起頭盔就往那邊跑，場地工作人員也紛紛啟動救援車，拉著警笛往彎道沖。
韶華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眼望去，三號彎道揚起一陣塵土，一輛白藍相間的賽車斜斜撞在防護牆上，車頭凹陷，冒著淡淡的白煙。
而那輛車的塗裝，和錦年剛才跟他炫耀的新車，一模一樣。
風突然就冷了下來。
韶華攥緊了手指，幾乎是立刻就往那邊跑。
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跟著發緊。
千萬不要是他。
千萬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