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門被推開。
茶秀秀的娘家嫂子王梅挎著棕色公文包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黑T 恤的壯漢,眼神兇巴巴的,往門口一堵,活像討債的。
「就是你要收老貨?」 王梅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開拉鏈,露出裡面裹著絨布的首飾,珍珠、玉牌、銀擺件擺了小半桌,果然都是樟木箱裡丟的東西,「東西都在這兒了,全是正經老物件,一口價,十八萬。」
她一邊說,一邊給身後的壯漢使眼色。
按照計劃,等對方點貨的時候,壯漢就把假銷贓合同塞進對方包里,然後蹲在外面的記者衝進來拍照,人贓並獲,就算錦年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錦年壓著帽檐,指尖摩挲著茶杯沿,故意擺出富二代的驕縱:「東西是不少,就是不知道來路正不正。別是偷來搶來的,到時候我收了,反倒惹一身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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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啊!」 王梅立刻拍胸脯,「都是主家太太放著落灰的舊東西,絕對乾淨!你就放心收……」
話沒說完,包間門 「砰」 地一聲被撞開。
三個舉著相機的記者沖在最前面,快門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剛才堵門的兩個壯漢立刻指著錦年大喊:「就是他!收贓銷贓的就是他!我們盯了好幾天了,專門收來路不明的老首飾!」
「錦少爺,聽說你聯合外人倒賣生母嫁妝,中飽私囊,是真的嗎?」
「有人舉報你侵吞錦家私產,請問你作何解釋?」
記者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過來,鏡頭死死對著桌上的首飾,還有錦年的臉。
王梅立刻露出委屈又氣憤的樣子,指著桌上的東西:「這些都是錦家庫房的東西!我就是個跑腿的,我哪知道他是偷著賣啊!錦少爺,你怎麼能偷拿家裡的東西出來賣啊!」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躲在隔壁包間的茶秀秀聽著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了。
等會兒二房的兩位長輩一到,以 「整頓家風」 為名壓下來,逼錦年交出城西項目的管理權,再讓記者把稿子一發,他名聲掃地,以後在錦家再也抬不起頭。
跟她斗?還嫩了點。
可預想中錦年驚慌失措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竹簾下,韶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甚至沒抬頭看記者一眼,只淡淡開口:「拍夠了嗎?拍夠了就先停一停,聽我慢慢說。」
他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王梅心裡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隔壁包間的門開了。穿西裝的律師拿著公文包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位穿制服的市場監管人員。
「各位媒體朋友稍安勿躁。」 律師上前一步,拿出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聲音清晰有力,「首先,桌上這些首飾,全部屬於甄泉秀女士的私人陪嫁,離婚時已公證由其子錦年個人繼承,不計入錦家公產。這裡是當年的財產公證書、嫁妝清單原件,各位可以過目。」
他把文件攤開在桌上,清單條目清晰,每一件首飾的樣式、重量、來源都寫得明明白白,和桌上的東西一一對應。
「其次,」 律師看向王梅,語氣鋒利,「這批首飾是茶秀秀女士私自從錦年先生的儲物間取出,交由你變賣,全程沒有經過所有人同意,已經構成侵占他人財產。我們這邊有你近一年來多次在舊物市集出貨的監控錄像、攤主證詞,還有你帳戶的收款記錄。」
話音剛落,沈硯掀開門帘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個頭髮花白的老攤主。
「我作證!」 其中一個攤主開口,「這女的這兩年總來我攤子出貨,都是老首飾,說是家裡太太的舊東西。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哪有太太總賣陪嫁的?」
「我也能作證!上次她賣了一支鎏金簪,就是清單上這支!」
人證物證俱全,清清楚楚。
王梅的臉瞬間白了,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我、我不知道…… 是我小姑子讓我賣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記者們也懵了。
本來以為是富二代變賣生母家產的大新聞,結果反轉成了繼母聯合娘家嫂子偷賣繼子陪嫁?
這瓜更大啊!
相機鏡頭瞬間轉了方向,齊刷刷對準了王梅,快門聲更密了。
「請問你說的姐姐是錦家大少奶奶茶秀秀嗎?」
「是她指使你變賣繼子的私產嗎?持續多久了?」
隔壁包間的茶秀秀聽著不對,臉色驟變。
她怎麼也沒想到,韶華居然把人證物證都備齊了,連老攤主都能找出來!
更讓她心慌的是,約好的二房兩位長輩,到現在都沒露面。
她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催,包間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錦年抬眼望去,冷笑一聲:「茶阿姨,聽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總躲在隔壁,不嫌悶得慌?」
茶秀秀咬著牙,只能硬著頭皮走出來。
她換了身素淨的旗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錯愕與痛心,一開口就站在了道德高地:「阿年,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也是怕你年輕不懂事,被人騙了,才跟著過來看看。這些東西都是家裡壓箱底的,我想著放著可惜,讓你嫂子拿出來問問價,怎麼就成偷賣了?」
她一邊說,一邊抹了抹眼角,擺出慈母的姿態:「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可你也不能聯合外人設局害我娘家嫂子啊。傳出去,人家只會說錦家後院不和,丟的是你爺爺的臉。」
老套路了,先扣 「不孝」「家醜外揚」 的帽子,再拿老爺子壓人。
放在以前,錦年說不定真會顧忌名聲,先把事情壓下來。
可現在不一樣。
錦年往前站了一步,下巴微抬,眼神亮得驚人:「家醜?偷賣我媽陪嫁的人是你,設局栽贓我的人是你,找記者想搞臭我名聲的人還是你。到底是誰在丟錦家的臉?」
他拿起那份嫁妝清單,指著上面的條目,字字清晰:「這上面三十六件首飾,現在只找回來十七件。剩下的十九件,是你送了娘家親戚,還是賣了填窟窿,需要我把轉帳記錄、收禮人的名字都念出來嗎?」
韶華在旁邊淡淡補了句:「沈老闆已經幫忙查到了,有五件流到了外地收藏家手裡,還有八件在你娘家親戚那兒。要是需要,我們可以一個個請過來對質。」
茶秀秀的臉一陣白一陣青,指尖都在抖。
她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連賣到了哪兒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她還想再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是二房的人打來的。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連忙接起,剛喊了聲 「二嬸」,對面就傳來冷淡的聲音:「秀秀啊,家裡突然有點事,我們就不過去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好吧。我們二房,就不摻和了。」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茶秀秀徹底僵住了。
二房這是見勢不妙,撇清關係了!
也是,侵占私產的罪名坐實了,誰沾誰惹一身腥。二房本來就是想借著這事分點好處,現在眼看要翻船,當然跑得比誰都快。
記者們的鏡頭全對準了茶秀秀,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茶女士,請問你是否承認侵占繼子的私人財產?」
「你安排人栽贓錦先生,是為了爭奪錦家的管理權嗎?」
「聽說你之前就被錦老爺子罰過禁足,是因為類似的事情嗎?」
閃光燈晃得人眼睛疼,茶秀秀站在原地,狼狽得無地自容。
她精心布了半個月的局,本來想把錦年踩進泥里,結果反過來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偷雞不成,反倒蝕了把米。
「讓開!都讓開!」 她捂著臉,在王梅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連頭都不敢回。
記者們窮追不捨地跟了出去,快門聲一路沒停。
明天的本地頭條,註定是她的 「高光時刻」 了。
茶館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硯笑著拱了拱手:「幸不辱命。剩下的首飾,我幫你們慢慢追,跑不了。」
「多謝。」 韶華遞過去一張銀行卡,「一點心意,麻煩各位攤主了。」
「客氣。」 沈硯沒推辭,收了卡,「當年甄女士幫過我家一把,這點小事應該的。有事隨時聯繫。」
說完便帶著幾位攤主先走了。
律師也整理好文件:「錦先生,韶先生,證據都留好了,要是想走法律程序,隨時找我。」
「先不急。」 韶華看了眼錦年,「等老爺子那邊的意思。」
等人都走了,包間裡只剩他們兩個。
錦年坐在椅子上,還有點沒回過神。
剛才對峙的時候不覺得,現在人散了,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就這麼…… 贏了?」 他小聲說,有點不敢相信。
韶華想起錦年上輩子為了這些首飾,鬧到爺爺面前,最後只落了個 「不懂事」 的名聲,東西也沒全追回來。
這輩子,韶華不會讓錦年再重蹈覆轍了。
經過這件事,茶秀秀當眾翻了船,連名聲都搭進去了。
「不然呢?」 韶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她自己送上門來的,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
錦年抬頭看著他,陽光透過竹簾落進來,在韶華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這個人,總能把他護得好好的。
正溫存著,韶華的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