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體育館籃球館人聲鼎沸，校際友誼賽的紅底白字橫幅拉在看台上方，暖黃燈光潑在打磨發亮的木質地板上，混著少年們的汗水味、運動飲料的甜氣，烘得場館裡熱意翻湧。Z大和C大的球迷各占半邊看台，加油聲、應援口號撞在一起，連場館外牆都跟著微微發顫。
韶華和錦年並肩走進球員通道，少年穿件淺灰色連帽衫，手裡牢牢攥著韶華的運動水杯，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他一路蹦蹦跳跳的，比要上場打球的人還興奮，鞋尖蹭著地板發出輕響：「聽說C大那個隊長去年拿過省聯賽 MVP，三分准得離譜。不過肯定打不過你 —— 你今天要是拿了絕殺，我請你吃一周的糖醋小排，頓頓管夠。」
韶華笑著捏了捏他的後頸，掌心帶著運動前的微涼：「這麼有信心？」
「那當然。」 錦年揚著下巴，桃花眼彎成月牙，語氣驕傲得像在說自己，「我男朋友最厲害了。」
剛走到替補席旁，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後追了上來：「錦年？真的是你啊！」
兩人回頭，就見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快步走過來。她長發微卷，眉眼溫婉，笑起來嘴角嵌著兩個淺梨渦，手裡舉著印著C大隊徽的應援牌，顯然是C隊的助威觀眾。
「老遠看著背影就像你，還以為我認錯了。」 女生走到錦年面前站定，語氣熟稔又大方，目光掃過旁邊的韶華，帶著點好奇，「以前也沒見你愛看籃球，今天怎麼過來了？」
「陪對象過來的。」 錦年答得坦然，側身往韶華身邊靠了靠，語氣帶著點藏不住的宣示意味，「這是韶華，我男朋友。今天他上場打。」
女生愣了一瞬，隨即瞭然地笑了，沖韶華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我叫林薇薇，跟錦年高中同班的。那你們先忙，我去看台了，加油啊。」
她沒多逗留，揮揮手就轉身走了，背影輕快利落，半分拖泥帶水都沒有。
等人融進看台人群里，韶華才側頭看向錦年：「高中同學？我怎麼沒印象。」
「我倆高中又不在一個學校。」 錦年聳聳肩，說得坦蕩，沒半點遮掩，「你讀市一中沖競賽，我念商科附中管得嚴，平時也就放學能湊一塊兒，各自的同學圈子哪能都認識。她高二的時候跟我表白過，我給拒了。現在在 C大讀書，聽說是他們籃球隊長的女朋友，剛才看她舉著應援牌，估計是來給對象加油的。」
韶華眉梢微挑，有點意外。
上輩子他也聽過不少傳聞，說錦家小少爺身邊鶯鶯燕燕不斷，向來來者不拒，是個玩世不恭的紈絝。可真有人認真表白，他反倒乾脆利落地拒了。
「為什麼拒絕？」 韶華隨口問，「她看著性子挺好的。」
「性子好是好，但太認死理了。」 錦年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很正經，「她是那種一旦投入感情就掏心掏肺的人，認定了就不會回頭。我那時候對她沒感覺，也根本沒心思談戀愛，要是吊著人家，不是耽誤人家嗎？這種認真的人，不能隨便招惹。」
他說著，抬頭沖韶華笑了笑，眼尾泛著淺淡的光：「我可不是什麼人都要的。沒動心的，再好看也沒用。」
韶華看著他坦蕩明亮的眼神，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外人只看得見錦年的張揚驕縱，覺得他身邊從不缺人，肯定情史一堆。可只有他知道，這人看著漫不經心，骨子裡比誰都拎得清 —— 不喜歡就乾脆拒絕，不曖昧、不養魚，半點不耽誤別人。
沒動心之前，守著自己的分寸；動心之後，捧著滿心的真誠。
「嗯。」 韶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們家小朋友最懂事了。」
「誰小朋友了！」 錦年拍開他的手，耳尖卻悄悄泛起紅，推著他往更衣室走，「快換衣服熱身去！比賽快開始了，輸了可丟我的臉。」
韶華笑著換好球衣，11號白色隊服襯得肩寬腰窄，小臂線條繃緊時，能看見流暢的肌肉輪廓。牧雲拍著他的肩膀走過來，神色有點凝重：「C 大今天來勢洶洶，剛才熱身我看了，外線兩個投手都准得離譜。你是他們重點盯防對象，估計開局就會雙人包夾。」
「沒事。」 韶華活動著手腕，目光掃過對面正在練三分的C大隊隊長，「先讓他們攻，第三節再發力。」
裁判一聲哨響，比賽正式開始。
跳球環節韶華率先撥到籃球，牧雲快攻上籃先拿兩分。可C大顯然做足了功課，防守針對性極強，只要韶華一過三分線，立刻有兩人上前貼防，連傳球路線都封得死死的。第一節打完，兩隊居然打了個22平。
「防守太死了，根本出不了手。」 中場休息時，牧雲擦著汗喘氣，「他們體力也好，跑了一節都不帶喘的。」
韶華擰開礦泉水喝了大半瓶，喉結隨著吞咽滾動，目光冷靜地盯著對面的戰術板：「正常，他們想靠體力拖垮我們。第三節我多突破分球，你們找空位投，消耗他們的防守注意力。最後一節再沖。」
下半場的比分咬得更緊。
你進一個兩分，我回一個三分，分差始終沒超過五分。韶華被兩人輪番盯防，出手次數不多，卻效率極高 —— 要麼突破造殺傷上罰球線，要麼精準分球給空位隊友，硬生生把全隊的進攻盤活了。
錦年坐在最前面，嗓子都快喊啞了。每次韶華擺脫防守投籃，他都攥著拳頭屏住呼吸，球進了就跳起來揮拳頭，比自己上場還激動。
轉眼到了最後三十秒，比分定格在 68:67，本校落後一分。
球權在C大手裡，他們壓著時間耗到最後五秒，後衛倉促出手，籃球彈框而出。韶華縱身躍起，長臂一伸穩穩摘下籃板，落地時掃了一眼計分板 —— 只剩三秒。
「暫停！」 牧雲扯著嗓子嘶吼。
哨聲尖銳地響起，比賽停在最後三秒。
全場觀眾齊刷刷站了起來，加油聲震得場館嗡嗡作響，連空氣都跟著繃緊了。
「沒時間過半場了，必須投三分。」 牧雲急得額頭冒汗，「可他們肯定死防你，兩個人堵底角，根本接不到球！」
韶華快速抹了把額角的汗，呼吸微喘，眼神卻穩得驚人：「你發邊線球，假裝往弧頂傳，我借掩護跑底角。」
「底角兩個人守著啊！」
「沒事。」 韶華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傳過來就行。」
暫停結束，邊線發球。
果然，C大兩名球員死死貼住韶華，寸步不離，連他跑動的路線都預判好了。牧雲舉著球左右張望，找不到傳球路線，裁判已經開始抬手讀秒，時間一秒秒流逝。
就在讀秒到最後一瞬，韶華突然一個急停變向，借著隊友的掩護猛地甩開防守，像箭一般衝到底角。
「傳！」
牧雲幾乎是下意識地手腕一甩，籃球貼著地板飛速滑了過去。
韶華縱身躍起，在兩名防守球員撲過來封蓋的瞬間，指尖穩穩接住球，身體在空中微微後仰，腰腹發力，手腕輕輕一壓。
籃球脫手而出。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千道目光追著那顆橘色的籃球，看著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完美的弧線，像流星墜向籃筐。
「唰 ——」
空心入網。
籃網輕輕晃了晃，連籃筐都沒碰到。
半秒的寂靜後，場館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贏了！！壓哨絕殺！！」
「我靠！這也太神了吧！！」
「韶華牛逼！！」
替補席的隊員們瘋了似的衝上場，圍著韶華又喊又跳。牧雲狠狠拍著他的後背，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服了！真服了！這球都能進！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韶華笑著喘氣，目光卻穿過喧鬧的人群，直直落在替補席的方向。
錦年站在那兒，眼睛亮得驚人，臉上全是笑意，眼眶都紅了。
四目相對的瞬間，錦年再也忍不住，撥開圍攏的人群沖了過去，縱身一跳，直接撲到了韶華身上。
韶華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穩穩托住他的腿彎，單手就把人抱了起來。另一隻手還垂在身側，沾著汗水，卻抱得格外穩。
「你太厲害了！」 錦年摟著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喊，聲音因為激動發顫，「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進！」
少年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混著周圍震耳的歡呼聲、口哨聲，還有相機快門的咔嚓聲。
韶華抱著他，低頭在他泛紅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