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鈺把袖扣放回抽屜最深處,目光落回電腦上的商業落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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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韶華這種人,靠小情小調、裝可憐賣慘是沒用的。只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讓他看到自己能在事業上和他並肩前行,能成為他最得力的搭檔,才能真正吸引他的注意。
錦年能給的,不過是些虛無縹緲的情緒價值。
而他能給的,是實打實的助力,是能讓項目落地變現、讓韶家產業再上一層樓的資本。
。。。。。。
韶華站在落地窗前,晚風卷著夏夜的熱氣吹進來,拂動他的衣角。他從口袋裡摸出顆橘子糖,是昨天錦年塞給他的,說練球累了吃顆糖補充能量。
糖紙在指尖窸窣作響,甜香透過薄薄的糖紙漫出來。
上輩子的人生像一條筆直的軌道,精準、平穩,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他以為人生本該如此。
可這輩子,錦年撞了進來,把這條筆直的軌道撞出了彎,也撞出了滿路的甜。
所以,誰都不能來破壞。
茶秀秀不行,李鈺也不行。
誰要是敢伸手,他就敢砍誰的手。
韶華剝開糖紙,把橘子糖放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和少年的笑容一模一樣。
。。。。。。
機械院實驗室冷氣開得很足,葉青和抱著筆記本核對參數,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得沙沙響。李鈺站在投影幕布旁,手裡拿著雷射筆,正逐條講解展板的視覺優化方案,鏡片後的眼神亮得驚人。
「初賽展板走工業極簡風,主色調用深空灰配銀白,結構爆炸圖做分層動態效果,評委掃一眼就能抓住核心。決賽展板我加了產品落地場景渲染,對接韶家生產線的話,這套視覺體系可以直接沿用在產品手冊和宣發物料上,省了二次設計的成本。」
他說著,按下翻頁筆,屏幕上跳出一份完整的商業落地方案,從成本核算、供應鏈對接到預期盈利模型,列得清清楚楚,連上下游合作方的備選名單都附在了後面。
葉青和都忍不住抬了抬眼鏡,露出幾分詫異。
他本以為李鈺就是個搞藝術的,頂多能把展板做好看點,沒想到連商業落地都考慮得這麼周全,數據邏輯嚴謹,完全不像是大一學生能做出來的水平。
韶華坐在台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的疑慮卻越來越重。
上輩子和李鈺做了幾十年名義夫妻,他很清楚對方的能力 —— 專業功底紮實,但對商業落地、工業生產這些事向來沒興趣,從來只守著自己的藝術設計一畝三分地,從不會主動往機械、實業這邊湊。
可這輩子的李鈺,不僅對他的競賽項目了如指掌,連韶家旗下的生產線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步步都往 「事業搭檔」 的方向靠。
太反常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個傳聞了半輩子的 「白月光心上人」。
重生回來快兩個月了,圈子裡的聚會、院系的流言,他旁敲側擊聽了不少,卻從來沒聽任何人提起過李鈺有個早逝的心上人。按說這種帶著悲情色彩的秘聞,向來是豪門圈子裡最津津樂道的談資,沒道理一點風聲都沒有。
他重生回來那天,正好趕上兩家長輩撮合訂婚。他當時下意識以為,這個時間點那位心上人已經不在了,李鈺才會順從家族安排聯姻。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要是人真的沒了,李鈺怎麼會有閒心天天盯著他的項目,費盡心思想往他身邊湊?上輩子那個守著回憶、疏離冷淡的李鈺,和眼前這個步步為營、滿眼都是算計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韶華?你覺得這套方案怎麼樣?」
李鈺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投影的冷光落在對方臉上,襯得眉眼溫和,看著一派真誠。
「整體沒問題,細節再打磨下就行。」 韶華收回思緒,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落地的事不急,先把競賽初賽過了再說。」
沒肯定,也沒否定,分寸拿捏到位。
李鈺笑了笑,也沒催,只合上平板:「行,都聽你的。你要是有別的想法隨時說,我隨時改。」
那副順從又默契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合作多年的搭檔。
葉青和在旁邊默默翻著資料,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他算是看出來了,李鈺這心思根本就不在展板上,那雙眼睛快黏在韶華身上了。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李鈺收拾東西時狀似無意地提了句:「對了,下周市美術館有個工業設計展,都是業內拿過獎的作品,對你競賽應該有點幫助。我有兩張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 韶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下周要忙初賽定稿,抽不出空。」
「這樣啊。」 李鈺臉上露出點恰到好處的失落,卻也沒糾纏,只笑了笑,「那等你忙完再說,票我先留著。」
說完便抱著東西先走了,背影看著從容得體,半點沒被拒絕的窘迫。
等人走了,葉青和才合上筆記本,慢悠悠地說了句:「他對你還真上心。連展覽門票都提前備好,比我這個隊友還積極。」
韶華收拾著圖紙,語氣沒什麼起伏:「公事公辦而已。」
「公事?」 葉青和嗤了一聲,「我看他可不是這麼想的。你自己小心點,這人看著溫和,心思深著呢。」
韶華沒接話,指尖捏著圖紙邊緣,眼神沉了沉。
何止是心思深。
他連對方為什麼突然湊上來,都還沒徹底摸透。
那個所謂的白月光,到底是真是假?上輩子流傳了十幾年的傳聞,這輩子怎麼就銷聲匿跡了?
看來,得找人好好查一查了。
中午他和錦年約在食堂三樓的小炒窗口見面。
少年剛上完高數課,抱著課本跑進來,額角沾著點薄汗,一坐下就扒拉著餐盤裡的糖醋排骨,眼睛亮得很。
「上午跟李鈺對接完了?他沒搞什麼么蛾子吧?」 錦年咬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問,「我早上還聽她們藝術院的人說,他熬了好幾個通宵做方案,跟打了雞血似的。」
「方案做得還行,挺專業。」 韶華拿起公筷,給他夾了塊剔了刺的鱸魚,「就是有點太積極了。」
「積極才有鬼。」 錦年撇撇嘴,「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肯定沒安好心。」
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了,我上次聽程璐說,他們高中同校的,說李鈺從以前就眼光特別高,追他的人能排半條街,他一個都沒看上。圈子裡也沒聽說他有什麼喜歡的人,怪神秘的。你說他圖什麼啊?總不能真是看上你了吧?」
韶華夾菜的手頓了頓。
果然,連錦年這個同圈子長大的人,都沒聽過 「白月光早逝」 的傳聞。
這就更不對勁了。
上輩子這個傳聞傳得有鼻子有眼,連時間地點都編得像模像樣,說是李鈺高中時的戀人,出國遊學遇了意外,年紀輕輕就沒了,所以李鈺才性情大變,對誰都冷淡。
他以前沒深究過,只當是人家的私事,不便多問。現在想來,那傳聞出現的時間,正好是兩家長輩開始商議聯姻的前半年。
現在兩家人剛有撮合的苗頭,傳聞反倒沒了。
怎麼想都像是刻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誰知道呢。」 韶華沒把心裡的疑慮全說出來,怕錦年跟著操心,只淡淡道,「管他圖什麼,兵來將擋就是了。對了,沈硯那邊有消息嗎?」
一提到舊物市集的事,錦年立刻來了精神,掏出手機點開聊天記錄:「剛發的!說茶秀秀她嫂子把交易時間提前了,改到周三下午,怕夜長夢多。還找了三個混混,準備了假的銷贓合同,想當場塞給咱們栽贓。」
「提前了?」 韶華眉梢微挑。
「嗯,沈硯說估計是茶秀秀那邊聽見了什麼風聲,怕咱們有準備。」 錦年皺了皺鼻子,「怎麼辦?周三下午咱們都有課啊。」
「課可以請假。」 韶華語氣很穩,「她提前,反倒說明她慌了。正好,咱們也省得等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下午我跟律師那邊說一聲,讓他提前把手續備好。沈硯那邊的人證也打個招呼,周三下午見機行事。」
「好!」 錦年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終於能抓她個現行!看她這次還怎麼抵賴!」
看著少年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韶華心底的沉鬱散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到時候你站我身後,別往前沖,免得她們狗急跳牆。」
「知道啦。」 錦年乖乖應著,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你也多吃點,下午還要畫圖呢。」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兩人身上,飯菜的熱氣裊裊升起,把周遭的喧鬧都揉得軟乎乎的。
下午韶華沒去實驗室,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給家裡的私人助理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個人。李鈺,李家的那個。」 他聲音壓得很低,「重點查他高中到大學這段時間,有沒有交往密切的異性或者同性,再查一下,兩年前圈子裡有沒有傳過他有個心上人早逝的傳聞,看看源頭是哪來的。」
「好的少爺,需要多久出結果?」
「越快越好。」 韶華頓了頓,補充道,「暗中查,別驚動李家,也別讓李鈺察覺。」
掛了電話,他靠在樹幹上,望著遠處的操場。
風卷著梧桐葉飄下來,他腦子裡卻一遍遍過著上輩子的事。
他和李鈺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兩家的商業聯姻。他以為對方是因為心上人離世,才心灰意冷接受安排,所以一直對對方保持著客氣的距離,覺得大家都是可憐人,搭夥過日子罷了。
現在想來,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要是真的是這樣……
韶華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個人的心機,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傍晚的時候,助理的初步調查結果發了過來。
「韶少,查到了。李鈺高中確實有個走得很近的髮小,叫林嶼,兩人從小學就同校,關係很好。但林嶼四年前就全家移民加拿大了,現在在那邊讀設計學院,活得好好的,沒有任何意外記錄。」
「至於 「心上人早逝」 的傳聞,我們查了圈子裡的八卦號和人脈,兩年前確實有過一陣風聲,但傳得很模糊,沒人說得清具體是誰、什麼時候沒的。源頭追溯到李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嘴裡,再往上就查不到了。更奇怪的是,這大半年來,這個傳聞突然就沒人提了,像是有人刻意壓下去了。」
韶華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果然是假的。
什麼白月光早逝,根本就是李家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兩年前開始傳,正好是李鈺到了適婚年齡、李家開始物色聯姻對象的時候。放出這麼個傳聞,既能顯得李鈺深情專一,又能讓聯姻對象放下戒心 —— 畢竟誰都不會為難一個 「心裡有人、不會糾纏感情」 的合作夥伴。
而這大半年傳聞消失,正好是兩家長輩開始接觸、商議他和李鈺訂婚的節點。
怕他真的因為 「白月光」 介意,所以又悄悄把傳聞壓了下去。
算盤打得倒是精。
韶華冷笑一聲,把消息刪了個乾淨。
他上輩子果然是被矇騙了。什麼相敬如賓,什麼心灰意冷,全都是演出來的。李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段聯姻的價值,也清楚他的性格,所以才擺出一副清冷疏離的樣子,穩穩噹噹地做了幾十年的韶家女婿。
那這輩子呢?
他拒了婚,李鈺反而一次次主動湊上來,又是做方案又是找機會接近,到底圖什麼?
是不甘心失去韶家這個助力,還是…… 有別的原因?
韶華指尖輕輕敲著手機屏幕,一時竟摸不透對方的真實目的。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李鈺這個人,遠比他上輩子認識的要危險、要偏執。
以後不僅要防著他耍手段,更要盯緊他,別讓他把手伸到錦年身上。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沈硯發來的消息:
「周三下午兩點,城西舊物市集後巷的茶館。茶秀秀本人不會露面,她嫂子帶混混出場,假合同藏在棕色公文包里。我安排了兩個人在茶館對面盯著,到時候配合你們。」
兩件事趕在了一起。
一邊是茶秀秀設下的栽贓局,一邊是李鈺藏著的秘密。
倒是挺熱鬧。
韶華抬頭望了望天邊的晚霞,眼底沒什麼波瀾。
沒關係。
反正債多了不愁,局多了不慌。
周三先解決茶秀秀,再慢慢跟李鈺算總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