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錦年是底線

2026-09-09 02:40:48 作者: 尊比
  深夜的別墅浸在淺淡的夜色里,書桌上的檯燈擰著暖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李鈺發來的壓縮包靜靜躺在對話框裡,文件名標著 「展板終稿 + 補充方案」,看著專業又細緻。韶華指尖懸在滑鼠上,卻遲遲沒有點開,眉峰微蹙,心底的疑惑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漾開。

  他想起上輩子和李鈺的那幾十年。

  兩人是圈子裡公認的模範聯姻 —— 相貌登對,門當戶對,對外永遠維持著體面的溫和,出席晚宴並肩走時,連步伐間距都恰到好處。可只有韶華自己知道,那層溫和底下,是徹頭徹尾的疏離。他們像合作默契的合伙人,各司其職地維持著韶李兩家的商業體面,回家後各居一層,交流最多的話題是家族生意、是長輩壽宴、是需要共同出席的場合。

  他那時候不懂情愛,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人生本該就是按部就班的,聯姻、立業、撐起家族產業,感情是最沒用的奢侈品。所以他對李鈺從來沒有恨,連怨懟都談不上,自然也半分愛意都無。對方守著分寸過日子,他便也陪著維持體面,搭夥走完這一生罷了。

  重生回來那天,兩家長輩正坐在客廳里笑著撮合訂婚,他幾乎沒猶豫就開口拒了。

  本以為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人就像兩條本該相交卻提前錯開的直線,各走各的人生,再無交集最好。他這輩子只想好好搞項目,彌補上輩子研發上的遺憾,順便…… 護著那個上輩子沒護住的少年。

  可李鈺偏要一次次往他跟前湊。

  從主動找上門請他當展覽顧問,到拿從容的事做文章,再到躲在幕後操控蘇曼發帖子挑撥離間,步步都踩在他的邊界線上。

  若是只針對他自己,韶華或許還會看在往日情分上,留幾分體面,點到為止。

  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錦年身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壁,韶華垂著眼,眼底情緒翻湧。

  他也說不清楚錦年到底哪裡不一樣。

  論家世,錦家雖不差,卻也不是獨一份的;論性格,少年張揚驕縱,有時候還愛炸毛,遠不如李鈺沉穩得體。可偏偏就是這個人,闖進他的生活之後,連實驗室里冰冷的機械圖紙都好像帶了溫度。

  是球場上少年眼睛亮晶晶地喊他名字的樣子,是吃到糖醋小排時滿足得眯起眼的樣子,是受了委屈會紅著眼眶卻硬撐著不肯服軟的樣子,是會踮起腳偷偷親他臉頰、親完又害羞得往他懷裡鑽的樣子。


  上輩子他的世界裡只有數據、圖紙、項目節點,精準、冷靜,沒有半分波瀾。錦年來了之後,像一顆糖掉進了涼白開里,連呼吸都沾著甜意。

  這種感覺,是和李鈺相處十幾年都從未有過的。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但他知道,錦年是底線,是逆鱗,是碰一下都不行的存在。

  李鈺要是安分守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可要是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攪和他和錦年的日子,那他也不介意出手——對付李鈺這種習慣了躲在幕後、玩弄人心的人,他有的是辦法。

  正出神,手機屏幕忽然亮了,專屬鈴聲響起來。

  韶華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 「小朋友」 三個字,眼底的冷意瞬間褪去,漾開點淺淡的笑意,接起了視頻電話。

  「怎麼還沒睡?」 他聲音放得很輕,和剛才思忖事情時的冷淡判若兩人。

  屏幕里的少年穿著小熊圖案的睡衣,頭髮睡得炸起一小撮,趴在枕頭上,臉頰壓得肉嘟嘟的。床頭擺著個限量版賽車模型,手邊攤著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便簽紙,還用紅筆圈了好幾個重點。

  「在列證據清單呢。」 錦年把紙舉到鏡頭前,晃了晃,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卻條理清晰,「我翻了一下午舊相冊,把能記起來的首飾都寫上了,還標了大概的樣子和材質。省得到時候茶秀秀耍賴,說只有那一支簪子是她拿的,其他的死不認帳。」

  他說著,又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氣鼓鼓地補充:「下午沈硯還給我發消息了,說茶秀秀她嫂子找了兩個混混模樣的人,到時候交易到一半就衝進來起鬨,說咱們收贓銷贓,還想喊市集保安扣人。真夠陰的。」

  「意料之中。」 韶華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氣鼓鼓的人,指尖忍不住隔空點了點他的臉頰,「她在錦家後院摸爬滾打十幾年,就靠這點栽贓嫁禍的本事立足。要是沒點後手,反倒不正常了。」

  「那咱們怎麼辦啊?」 錦年扒拉著枕頭,湊到鏡頭前,眼睛亮晶晶的,「我跟程璐說了,讓他明天把他爸送他的運動相機拿兩個過來,到時候咱們別在領口和包上,全方位拍下來,看她怎麼賴。」

  少年一本正經籌劃的樣子,像只攢著勁要護食的小松鼠,認真又可愛。


  韶華低笑出聲:「不用這麼麻煩。我已經跟律師事務所的朋友打過招呼了,下周末他跟咱們一起過去,帶正規的錄音錄像設備,全程留證。嫁妝清單的原件存檔我也讓老宅檔案室掃描發過來了,到時候一樣樣核對。」

  「沈硯那邊也聯繫了幾個做了十幾年的老攤主,都是看著茶秀秀嫂子出貨的,到時候願意出來當人證。保安隊那邊他也打過招呼了,都是市集老人,不會偏幫著外人。」

  他說得慢條斯理,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錦年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感嘆:「韶華,你怎麼什麼都想到了啊?」

  「不然怎麼護著你。」 韶華隨口接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很。

  屏幕那頭的少年瞬間紅了耳尖,抱著枕頭往臉上埋了埋,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小聲嘟囔:「誰要你護著…… 我自己也能行。」

  嘴硬的樣子,看得韶華心尖發軟。

  兩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半天,從下周末的安排,聊到下周的競賽進度,再扯到程璐最近新看上的球鞋。錦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水光,才戀戀不捨地說:「不聊啦,你也早點睡,明天還要去實驗室呢。」

  「好。」 韶華應著,卻沒掛電話,等那頭少年鑽進被窩,露出個毛茸茸的頭頂,小聲說了句 「晚安」,才輕輕掛了電話。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他卻沒了剛才的沉鬱。

  指尖划過手機相冊里偷拍的照片 —— 是少年在食堂啃排骨的樣子,嘴角沾了點醬汁,渾然不覺,吃得一臉滿足。

  韶華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有什麼不一樣呢?

  大概就是,只要想起這個人,連深夜的疲憊都能散掉大半。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硯發來的消息:

  「茶家嫂子那邊剛加了籌碼,準備了假的銷贓合同,到時候想塞給你們栽贓。我這邊找了人盯著,到時候當場截下來。放心,穩。」

  韶華回了句「多謝,事後請你吃飯」,便將手機放在一邊。

  有沈硯這個舊物圈的地頭蛇幫忙,這場局贏面更大。

  茶秀秀以為自己布了個瓮中捉鱉的局,卻不知道,她自己才是那張網裡等著被收的獵物。

  與此同時,藝術學院的畫室還亮著一盞孤燈。

  李鈺站在畫架前,指尖捏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銀質袖扣。袖扣是很舊的款式,刻著繁複的卷草紋,邊緣被摩挲得光滑溫潤,一看就是被主人常年帶在身邊、反覆摩挲的。

  他也記不清這枚袖扣是哪來的了。

  好像從他有記憶起,它就躺在他的首飾盒最深處。小時候問過家裡長輩,只說是小時候參加宴會撿的,不值錢,他卻鬼使神差地留了十幾年。

  自從遇見韶華,那些原本模糊的夢境越來越清晰。

  夢裡是盛大的訂婚宴,水晶燈晃得人眼暈,他穿著白色西裝,站在韶華身邊。對方穿著同色系的禮服,側臉線條冷硬,敬酒時指尖和他碰了一下,溫度很涼。台下全是祝福的聲音,可他看得清楚,韶華的眼神里沒有半分喜色,只有得體的客氣。

  後來的畫面零碎又真實 ——

  是兩人並肩站在商業酒會上,他笑著替韶華擋酒,對方只淡淡說了句 「謝謝」;

  是韶華生病住院,他帶著補品去探望,對方客氣又疏離地招待,全程聊的都是項目合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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