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和錦年沒直接回院系，先繞去了市醫院附近 —— 早上從容發了條消息，說男友終於退了燒，想吃點清淡的山藥粥。
剛走到巷口公交站，就撞見拎著保溫桶的從容。比前幾天精神了些，雖然臉頰還是瘦，但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連背都挺得更直了。
看見他倆，從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鄭重地鞠了一躬：「韶華，錦年，真的謝謝你們。」
「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要不是你那筆錢，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還有那個法律援助中心的兼職……」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面試過了，下周一就能上崗，時薪比我發傳單高兩倍，還能跟著律師整理卷宗，學真東西。」
韶華扶住他的胳膊，沒讓他多禮：「錢是借你的，工作是你自己憑專業能力面上的，不用謝我。」
他沒提的是，論壇發酵當天他就托人刪光了所有扒從容身份、院系的樓層，讓版主鎖了相關討論，沒讓輿論燒到這個驕傲的少年身上；法援的崗位也是他找相熟的律師學長推薦的，只說 「有個靠譜的學弟功底不錯」，絕口不提 「接濟」 兩個字。
從容性子硬，直接給錢是打他的臉，授人以漁才是真的幫他。
「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了，先回病房了。」 從容抱著保溫桶，眼裡帶著光，「等我發了第一筆工資，第一時間還你錢。」
看著他快步跑進醫院的背影，錦年輕輕嘆了口氣：「挺好的，至少不用同時打三份工熬身體了。之前我還怕論壇的事給他惹閒話，沒想到你早都處理完了。」
往回走的時候，錦年刷本地生活號，手指忽然頓住了。
「城西舊物市集這周開集了……」 他聲音輕了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懷念，「我媽以前總帶我去，說巷口那家老粥鋪熬的山藥粥最地道，還有幾家賣老首飾的攤子，她以前總蹲那兒淘銀簪子，說老東西有靈氣。」
說著，他眼神亮了些，帶著點試探：「要不咱們下午過去一趟？給從容男友帶兩份粥，順便…… 順便碰碰運氣？茶秀秀拿出去那麼多東西，說不定有流到二手市場的。」
他沒抱太大希望，就是心裡總憋著股勁，想把母親鎖在樟木箱裡的舊時光，一樣樣撿回來。
韶華看著他眼底細碎的期待，立刻點頭：「行啊，正好沒事。真找到了最好，找不到就當陪你逛逛街，吃點小吃。」
下午的城西舊物市集擠得熱熱鬧鬧，青石板路兩邊擺滿了攤子，銅器、舊書、老首飾堆得滿滿當當，空氣里混著樟木、銅鏽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錦年戴了頂黑色鴨舌帽，指尖勾著韶華的手腕，一路慢慢晃。走到市集中段拐角的老木攤時，他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暗紅色絨布上，斜插著一支鎏金紅寶石簪，簪頭纏枝蓮紋雕得精細，紅寶石嵌在花心，蒙了層薄灰也掩不住舊時的溫潤精緻。
是他母親那支。
錦年呼吸一滯，攥著韶華手腕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他太熟悉這支簪子了 —— 當年母親生辰外公親手送的，總笑著說要留給他未來的另一半當見面禮，離婚前特意鎖在了樟木箱最深處的絨盒裡。
現在就隨隨便便插在魚龍混雜的二手攤子上，落滿了灰。
他喉結滾了滾，抬腳就要上前理論，韶華輕輕拽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別露餡。現在買了，她手裡剩下的就會全藏起來，甚至直接銷毀。我去套話，你在旁邊別出聲。」
錦年咬咬牙，硬生生忍住了翻湧的情緒，別過臉站到一旁，裝作看旁邊的舊鐘錶。
韶華摘下他的鴨舌帽扣在自己頭上，鬆了松領口，晃悠著走到攤子前，拿起鎏金簪隨意轉了轉，一副不懂行又不差錢的富二代樣子：「老闆，你這簪子有點意思，老物件？」
攤主是個油滑的中年男人，見他穿著講究、出手闊綽的樣子，立刻堆起滿臉笑：「老闆好眼光！正宗民國老貨，鎏金嵌真寶石，收來的時候可貴了！真心要，八千塊拿走！」
「八千？」 韶華嗤了一聲，隨手把簪子扔回絨布上，「金子都磨沒色了，寶石也不是什麼上品，不值這個價。」
他頓了頓，漫不經心補了句：「我們家老太太就愛收這類老首飾，要的量大。你要是還有同批次的，珍珠、玉牌、銀擺件都算，成色好我打包全收，價格好商量。」
攤主眼睛瞬間亮了。
猶豫了幾秒，他湊近了小聲說：「實不相瞞老闆，這支就是個樣品，出貨的大姐手裡還有一批好東西，都是主家太太拿出來的，來路正得很。就是人家不讓擺出來，怕惹麻煩。下周末人家帶全貨過來，在這邊茶館當面交易。老闆要是真心要，我幫你搭個線？」
「行啊。」 韶華爽快拍了兩百塊定金在桌上，「下周末我準時過來。東西夠好，有多少收多少。」
收了定金，攤主喜滋滋地應下。韶華剛轉身拐進旁邊的巷子，身後就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兩位留步。」
回頭看去，巷口開著家叫「硯堂」的舊物店，門臉不大卻收拾得雅致。門口站著個穿灰長衫的年輕男人，指尖轉著串山核桃，眉眼清俊，帶著點老江湖的通透勁兒。
「我是這家店老闆，沈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