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校園論壇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一條匿名帖被頂到了首頁最頂端，配著三張角度刁鑽的照片 —— 昏黃路燈下，韶華把厚厚的牛皮信封塞進穿藍襯衫的男生手裡，兩人側身站得極近，低頭說話的模樣看著格外親昵。標題更是抓足了眼球：「機械院學神校外接濟陌生男生，舉止親密，正牌男友還被蒙在鼓裡？」
發帖人沒說死是包養，隻字片語全是引導：「聽說是法學院的貧困生，經常私下見面，錢給得很大方。金融院那位天天黏得緊，怕不是還不知道吧？」
一夜之間，帖子蓋了上千樓，各個院系群都在傳。有人磕有人罵，更多的是等著看錦年的笑話 —— 畢竟前幾天球場當眾宣示主權的畫面還熱乎著，轉頭就爆出這種事，簡直是當眾打臉。
錦年是被程璐的連環電話炸醒的。
他揉著眼睛點開論壇，只掃了一眼照片，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是生氣，是先覺得可笑。
從容的事韶華當天就跟他說過，連兩萬塊借條的事都沒瞞。發帖子的人費盡心機找角度拍，編得有鼻子有眼，可惜打錯了算盤。
他沒像發帖人預想的那樣衝去找韶華吵架，反倒先翻身坐起來，給計算機系的髮小發了條消息：「幫我查下論壇這個匿名帖的 IP，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他剛打算給韶華發消息，房門就被敲響了。
韶華拎著早餐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 T 恤，眉眼清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醒了？剛看論壇了？」他走進來把豆漿油條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猜是誰幹的了嗎？」
錦年擦了把臉，挑眉：「除了李鈺還能有誰？手段迂迴，陰不陰陽不陽的，跟他本人一個路數。」
不是無腦潑髒水，是拿「接濟男生」當幌子，引導輿論往「韶華私生活亂、錦年被綠」上靠。既毀韶華的名聲，又挑撥兩人關係，就算最後澄清了，髒水也潑出去了，膈應人一流。
換做別人，說不定真就中計了。
可惜他和韶華之間，最不缺的就是信任。
「腦子轉得挺快。」韶華笑著揉了把他的頭髮，指尖划過發梢，「走吧，陪我去趟藝術學院。咱們會會這位幕後黑手。」
李鈺正在畫室調顏料，看到韶華和錦年並肩進來，半點都不意外。
他放下畫筆，擦了擦手，笑得溫文爾雅：「韶華？你怎麼來了？是展板方案有問題嗎？」
裝得一派坦然，仿佛論壇的事真和他沒關係。
韶華沒繞彎子，拉了張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開門見山：「帖子拍得不錯，角度找得准，文案也會引導。李同學不去搞公關，真是藝術圈的損失。」
李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推了推眼鏡：「韶同學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什麼帖子？我早上一直在畫室，沒看論壇。」
「聽不懂沒關係。」韶華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沒什麼溫度，「我來是跟你說兩件事。第一，競賽展板的合作，你要是做得好，後續機械院和企業合作的工業設計項目，我可以推薦你當牽頭人。那項目是省廳立項的，拿了獎，保研、評獎學金都算硬成績。」
這是甜頭。
李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個項目他盯了很久，可他一個大一新生，根本沒資格碰。韶華一句話，就能給他遞入場券。
「第二，」韶華語氣頓了頓，笑意涼了幾分，「要是再讓我看見論壇上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那蘇曼上周找你要美術館畫展名額的事，還有你私下讓她盯著我行蹤的聊天記錄，說不定就會傳到系主任那裡。」
「你說，系裡要是知道你為了私人恩怨，攛掇同學造謠生事，會不會取消你今年的評優資格？」
這是刀子。
一軟一硬，一賞一罰，分寸掐得剛剛好。沒撕破臉，卻把所有底牌都亮在了檯面上。
錦年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冷著臉補刀：「李同學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畫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鈺盯著韶華的臉，看了很久。
他以為韶華最多就是發個聲明澄清，或者找版主刪帖，頂多猜到是他幹的，過來對峙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