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沒料到,韶華會這麼不給面子,當眾把窗戶紙捅得稀碎。
不過只一瞬,她就恢復了神色,反倒嘆了口氣,露出幾分無奈又受傷的模樣:「韶華這話說得就重了。我一個當繼母的,難道還能故意跟孩子置氣?泉秀離開這個家快十年了,國外日子過得那麼風光,哪還惦記這點小東西?我也是為了錦家,喬喬晚宴上露臉,丟的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臉。」
她頓了頓,看向錦年,語氣軟中帶硬:「阿年,我知道你跟你媽親。可咱們是一家人,總不能為了這點身外物,鬧得外人看笑話吧?真傳出去,說錦家嫡子為了套首飾跟異母妹妹斤斤計較,好聽嗎?」
典型的道德綁架 —— 你反對,就是你不顧大局,就是你斤斤計較,丟人的是你自己。
放在以前,錦年多半會被這話噎住。他素來愛面子,不想落個苛待繼母幼妹的名聲,多半就忍了。
可現在不一樣。
這次,錦年從韶華身後走了出來。少年臉色還泛著白,眼神卻很亮,帶著股破釜沉舟的勁。
「外人笑話?」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冷得很,「外人要是知道,錦家主母翻繼子母親的陪嫁,給親生女兒撐場面,不知道是誰更丟人。」
「摘下來。」 他盯著錦喬喬,一字一句,「現在就摘。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別說借一天,碰一下都不行。」
沒有轉圜的餘地,沒有半分情面。
錦喬喬被他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茶秀秀身後躲了躲,眼眶立刻紅了:「哥,你怎麼這麼凶啊…… 我又不是不還你……」
「鬧什麼?」
低沉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錦權重拄著烏木拐杖,緩步走下來。老人家眉頭擰著,臉色沉得難看,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
茶秀秀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聲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爸,您下來了。我正跟阿年說呢,下周晚宴喬喬要代表家裡出席,我想著拿套首飾給她撐撐場面,之前也跟您提過一句,說翻套壓箱底的舊首飾用用…… 沒想到阿年這麼大反應。」
她特意模糊了 「舊首飾」 的範圍,只說跟老爺子提過,把自己的行為往 「報備過、只是沒說清細節」 上靠,瞬間就從 「私拿」 變成了 「請示不周」。
這一手,既給了自己台階,也暗戳戳把老爺子拉到了自己這邊。
錦權重眉頭皺得更緊,剛要開口,韶華先一步說話了。
「爺爺,正好您在。」 他微微頷首,禮數周全,語氣卻很穩,「甄女士當年的陪嫁清單,老宅檔案室有正式存檔,您當年也簽過字,確認全部交由錦年個人保管,不計入錦家公產。要是您記不清了,我現在就讓管家去取檔案,咱們一頁頁核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茶秀秀驟然發白的臉,慢悠悠補了句:「順便也核對核對,除了這套翡翠,樟木箱裡少的那支鎏金紅寶石簪、那對東珠耳墜,還有兩盒南洋珍珠,都去了哪裡。」
這話不是隨便詐的。上輩子錦年後來清點嫁妝,少了足足三分之一,大多是茶秀秀這些年零零碎碎挪去補貼娘家、給自家孩子撐場面了。
茶秀秀心頭猛地一沉。
她確實拿了不止翡翠。那支鎏金簪上個月剛給了娘家侄女當生日禮,東珠耳墜送給了當行長的弟媳。她以為做得隱蔽,錦年從來不翻那箱子,根本不會發現。
韶華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錦權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茶秀秀,聲音冷得像冰:「他說的,是真的?」
「爸,我……」 茶秀秀百口莫辯,額角沁出細汗。她再能說會道,也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私拿了這麼多沒報備的東西。
「混帳!」 錦權重重頓拐杖,悶響砸在客廳地磚上,「我當年親口說過,甄家的陪嫁是阿年的私產,誰都不許動!你倒好,偷著拿出去送人情,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喬喬,摘下來!」
錦喬喬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把首飾摘下來,管家連忙上前用絨布包好,遞到錦年手裡。
錦權重看著茶秀秀,語氣沒有半分緩和:「管家權暫時交二房,你禁足一月,在家好好反省。把這些年私自拿出去的東西,三天之內全給我收回來。少一件,我唯你是問。」
罰得重,卻沒一棍子打死。
茶秀秀咬著唇,低頭應下:「兒媳知錯了。」
她垂著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禁足、交管家權,都不算什麼。只要她還是錦赫然的正妻,就總有翻盤的機會。
至於韶華……
這筆帳,她記下了。
風波暫歇,韶華陪著錦年上樓去儲物間。
樟木箱被搬到亮處,打開的瞬間,樟木的香氣湧出來。裡面疊著母親當年的裙子、絲巾,還有幾個空置的首飾盒,原本滿滿當當的箱子,如今空了小半。
錦年蹲在地上,指尖撫過針線盒上磨舊的纏枝紋 —— 這是母親當年懷著他的時候,親手繡的。箱子角落還壓著一張泛黃的合照,照片裡的女人抱著襁褓里的他,眉眼溫柔,和後來歇斯底里罵他 「沒用」 的人,判若兩人。
他指尖划過手機通訊錄里 「媽媽」 兩個字,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終還是按滅了屏幕,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不能打。
打了也沒用。
母親當年走的時候就說了,是他沒本事,留不住父親的心,連這個家都守不住。這麼多年,她在國外過自己的日子,鮮少主動聯繫他,偶爾接起電話,語氣也淡得像對待遠房親戚。
現在跟她說茶秀秀拿了陪嫁,只會換來一句 「連自己的東西都守不住,你還能幹什麼」。
他受夠了那種帶著鄙夷和失望的語氣。
想著想著,鼻尖有點發酸,他垂下眼,把空了的首飾盒一個個擺回去,指尖都有點發顫。
以前受了委屈,他沒人可說,只能自己憋著。
現在……
他下意識側過頭,看向蹲在身邊的韶華。
韶華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暖得人心頭髮燙。
「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 他聲音放得很輕,「不用逼自己。她不疼你,還有我疼你。」
「這些東西,咱們一樣樣追回來。她拿了多少,就得吐出來多少。」
錦年看著他,眼眶有點熱,吸了吸鼻子,重重點了點頭。
以前他總覺得家醜不可外揚,總想息事寧人。
現在他不想忍了。
母親的東西,他要一樣樣拿回來。
屬於他的東西,誰也別想碰。
更何況,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而樓下,茶秀秀回到自己院子,立刻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她壓著聲音,語氣陰狠:「幫我查一下,韶華最近都跟什麼人來往,還有韶家的餐飲和建材生意,有什麼軟肋沒有。另外,甄泉秀那邊也給我盯著,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告訴我。」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跟她斗?
還嫩了點。
她倒要看看,等韶家生意出了亂子,等甄泉秀回國鬧起來,韶華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護著他的寶貝男朋友。
與此同時,學校宿舍里,李鈺看著蘇曼發來的彩信 —— 正是韶華給從容塞錢的那張,角度刁鑽,兩人湊得極近,看著格外曖昧。
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兩個字:
「群發。」
要的就是讓全校都看見,讓錦年心裡膈應,讓兩人之間生出嫌隙。
他就不信,世上真有拆不散的情侶。
夜色漸濃,幾方暗線同時牽動。
平靜的表象下,一場更大的風波,已經在醞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