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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螳螂捕蟬。。。。。。

2026-09-09 02:39:00 作者: 尊比
  韶華推開包間門時,最先聞到的是淮揚菜鮮醇的香氣,可熱氣騰騰的菜香里,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凝滯。

  圓桌中央的蟹粉獅子頭還冒著細白的熱氣,周圍的冷盤幾乎沒動過筷子,青瓷茶杯里的碧螺春涼了大半,杯沿留著半圈淺淺的茶漬。牧雲握著茶杯的手指懸在半空,臉上掛著進退兩難的笑;幾個籃球隊員坐得筆直,眼神在桌邊幾人之間來回飄,想說點什麼圓場,又不知從何開口。

  錦年坐在主位側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他沒看任何人,只盯著桌角的青瓷花紋,指尖搭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泛著淺白 —— 不是暴怒,是壓著火氣的隱忍。他顯然是不想在韶華朋友的場子裡鬧起來,才硬生生憋著沒發作。

  江子軒坐在斜對面,臉色也不好看,眉頭擰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帶著點不贊同的慍怒,像是看不慣眼前的局面,又礙於情面沒多說。

  而他身側的蘇曼,穿著一身月白收腰連衣裙,垂著眼坐在那兒,肩線繃得單薄,睫毛上沾著濕意,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滾,落在手背上。她哭得很克制,沒有抽噎出聲,只肩膀微微發顫,比起歇斯底里的撒潑,這種強忍委屈的模樣,反倒更容易勾起旁人的惻隱之心。

  聽見開門聲,滿桌人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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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華腳步沒停,徑直走到錦年身邊拉開椅子坐下,他沒先問發生了什麼,反倒先側過頭,用指背輕輕碰了碰錦年的臉頰。

  「臉怎麼繃這麼緊?」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哄,「誰給我們錦少爺氣受了?」

  溫熱的觸感貼上來,錦年緊繃的肩線鬆了半分。他斜睨了韶華一眼,桃花眼尾還沾著點沒散的慍怒,卻沒躲開,只用氣聲甩了句:「你自己問。」

  程璐坐在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說清楚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無語:

  「本來牧雲說喊幾個相熟的湊個熱鬧,我就把江子軒叫上了。我倆剛進飯店大堂,就撞見蘇曼站在門口,說自己從學校過來的時候被人尾隨了,一路躲到這兒,嚇得腿都軟了,求我們帶她進來躲會兒。」

  「江子軒那人你也知道,最看重同學情面,覺得女生碰上這種事不能不管,就給帶上來了。本來想著讓她歇兩分鐘,緩過來就走。結果她坐這兒就沒打算動,先是說等你回來道個歉,說著說著就往『怕錦年誤會』上引,話里話外都是上次搭車的事,說自己無心的,就怕錦年往心裡去,記恨她。」


  「錦年本來就煩她,聽她陰陽怪氣的,直接懟了句『這兒是內部聚餐,不方便留外人』。結果這話剛說完,她眼淚就下來了。江子軒覺得錦年有點小題大做,跟女生計較太沒風度,倆人嗆了兩句,就僵住了。」

  韶華聽完,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淡得近乎漠然的瞭然。

  這場景說不上熟悉,卻也不算陌生。

  上輩子他和李鈺訂婚以後,在一場商界周年酒會上見過蘇曼一次。她當時跟在李家遠房親戚身後,說是藝術學院的在讀生,跟著長輩來見世面。席間端著香檳湊過來搭話,遞杯時指尖 「不經意」 擦過他的指節,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里的試探和刻意,藏在嬌怯的表象下。

  那時候他滿心都是機械研發的項目圖紙,只當是年輕小姑娘不懂社交分寸,沒放在心上,連名字都沒多記。只後來隱約聽李鈺提過一句,說她總找藉口往李家跑,心思有點活泛。

  現在再看,哪裡是不懂分寸。

  是素來就擅長用這副柔弱模樣當幌子,一步步往別人的地界裡鑽。上輩子他和李鈺有婚約時她就敢往上湊,這輩子見他和錦年在一起,也沒打算收手。

  比上輩子直白往上湊的樣子,長進了不少。學會借題發揮,拿安全說事先占住情理的高地,再慢慢往跟前繞。

  這時蘇曼也抬起了頭,淚眼朦朧地看向韶華,咬了咬下唇,慢慢站起身。她沒撲過來,也沒哭出聲,只攥著皺巴巴的紙巾,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分寸感拿捏得剛好:

  「韶華,你回來了…… 我本來沒打算進來的,就是路上碰到點事,嚇得慌,碰巧撞見江子軒他們,就上來躲兩分鐘。想著上次酒吧的事我做得不妥,正好跟你和錦年哥道個歉,說完我就走的。」

  她說著,還往錦年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怯生生的,像怕極了對方:「沒想到還是惹錦年哥生氣了,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

  話里話外,全是她的懂事和退讓,反倒襯得錦年得理不饒人。

  江子軒果然接了話。他放下筷子,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點不認同:

  「韶華,不是我說,這事錦年確實有點過了。蘇曼一個女生,碰到尾隨這種事本來就害怕,進來躲會兒怎麼了?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至於趕人家走嗎?」


  他不是沒腦子,是覺得男生該有風度。在他的認知里,女生都嚇成這樣了,還把人往外趕,未免太不近人情。加上蘇曼句句都帶著歉意,姿態放得極低,他更覺得是錦年仗著家世耍脾氣,故意刁難人。

  這話一出,桌上更安靜了。幾個隊員互相遞了個眼神,都覺得江子軒有點多管閒事,可人家占著 「保護女生」 的理,也不好說什麼。

  錦年剛要開口,手腕就被韶華按住了。

  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穩穩地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坐著。」 韶華側頭看他,眼底帶著點安撫的笑意,聲音不大,「這點小事,不用你費口舌。」

  他捨不得讓自家小朋友跟人掰扯這些,掉價。

  安撫完錦年,韶華才抬眼看向蘇曼,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字字都踩在點子上:

  「被尾隨了?韶氏飯店正門有八名安保,出入口全是高清監控,門外就是商圈巡邏崗,每十分鐘巡邏一次。開業五年,從來沒出過尾隨騷擾的事。」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節奏不快,卻敲得蘇曼心裡一緊。

  「要是真碰到了,我現在就叫安保部調監控,順便幫你報警。警察過來做個筆錄,比你躲在包間裡哭要穩妥得多。真出了安全問題,也能留個案底,對吧?」

  話說得客客氣氣,邏輯卻無懈可擊。

  真害怕的人,第一反應是找保安、報警,而不是跟著陌生人進包間,還等著跟 「暗戀的男生」 道歉。

  蘇曼的臉色白了一瞬,捏著紙巾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沒想到韶華會直接戳破這個點。她本來就是算準了飯店人多,不會有人深究,才演了這齣戲,真要調監控、報警,立馬就露餡了。

  她連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慌亂,小聲找補:「不用這麼麻煩的…… 可能是我看錯了,就是個路人走得近了點,我自己嚇自己。就是當時腿軟,實在走不動,才想著上來歇會兒。」

  理由找得倉促,卻勉強能圓過去。

  韶華沒在這件事上窮追猛打,點到為止就夠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江子軒,最後落回蘇曼身上,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明顯的邊界感:

  「歇也歇過了,歉也道了。今天是籃球隊的內部聚餐,名單上都是隊友,沒準備外人的位置。你一個女生留在這兒,跟一群男生擠一桌,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

  「我讓大堂經理安排個保安,送你到路口打車,車費記我帳上。安全送到學校宿舍樓下,比在這兒擔驚受怕強。」

  既給了台階,又堵死了她所有想留下來的藉口。

  話說到這份上,再賴著不走,就太難看了。

  蘇曼咬著唇,眼眶更紅了。她知道今天沒法再待下去,再僵持只會更丟人。她站起身,對著滿桌人微微鞠了一躬,聲音細若蚊蚋:「是我打擾大家了,對不起。」

  說完,她又特意看向錦年,輕聲補了句:「錦年哥,你別生氣了,我這就走。」

  看似道歉,實則輕飄飄一句話,又把 「錦年生氣趕人」 的帽子扣實了。

  說完,她拎著包,低頭快步走出了包間,背影看著格外單薄。

  江子軒坐在椅子上,臉色有點難看。

  他再遲鈍,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 —— 自己多半是被當槍使了。什麼被尾隨,什麼腿軟,多半是演的。人家目的根本不是躲人,是衝著韶華來的。

  可他剛才才幫蘇曼說話,現在翻臉也太打臉了。他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梗著脖子站起身,語氣帶著點窘迫:「那什麼,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就先不吃了。你們慢慢吃,改天我再做東賠罪。」

  沒等眾人回應,他就快步走了出去,關上包間門的瞬間,還能看見他耳廓漫開的薄紅。

  說到底,他不是壞,只是有點直男式的想當然,被人順勢利用了一把而已。

  兩人一走,包間裡凝滯的空氣瞬間活泛過來。

  牧雲長長舒了口氣,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我的天,可算走了。再僵下去,我都快用腳摳出個地下室了。」

  「就是,」 有隊員跟著附和,「那女生看著柔柔弱弱的,說話怎麼句句帶鉤子啊。江子軒也是,上來就幫腔,也不想想這是誰的局。」

  程璐沖韶華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你厲害,三言兩語就給打發了。我剛才都想懟了,又怕越說越亂。」

  韶華笑了笑,沒接話,只拿起公筷,夾了塊剛端上來的松鼠鱖魚,放進錦年面前的白瓷碟里。魚肉外酥里嫩,淋著酸甜的醬汁,看著就開胃。

  「好了,別想不相干的人了。」 他用公筷把魚肉撥散,挑掉裡面的小刺,語氣放得柔軟,「嘗嘗這個,這家的鱖魚做得地道,刺少。」

  錦年盯著碟子裡挑乾淨刺的魚肉,剛才憋的那點火氣,早就散得無影無蹤了。

  他拿起筷子夾起魚肉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好吃得眯起了眼。

  側過頭,他湊到韶華耳邊,用氣聲說:「算你會來事。」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帶著點魚肉的甜香。韶華低笑一聲,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錦年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熨帖地纏在一起。

  桌上熱氣騰騰,眾人說說笑笑,剛才的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很快就平復了。

  另一邊,飯店門外的路燈下。

  蘇曼站在樹影里,臉上哪還有半分柔弱委屈。她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敲著屏幕,給備註為 「李」 的號碼發消息:

  「計劃不行,韶華比預想的護著錦年,根本不吃示弱那套。直接趕人了,半點情面都沒留。他好像…… 一眼就看穿我是裝的。」

  沒過幾秒,對面回了消息:

  「知道了。不急,慢慢來。他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你按我說的下一步來。」

  蘇曼看著屏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抬頭望了一眼三樓亮著燈的包間窗戶,眼底翻湧著不甘與算計。

  沒關係。

  一次不行,還有下次。

  她就不信,錦年能永遠站在韶華身邊,永遠不犯錯。

  總有一天,她會把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搶回來。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藏在樹影里,像一道蓄勢待發的暗線,悄悄纏向燈火通明的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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