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沒說話。
他確實考慮過展板美工的問題。葉青和技術過硬,但審美偏直男,做出來的效果圖向來中規中矩,沒什麼亮點。如果有專業的人幫忙潤色,確實能給作品加分不少。
可這事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美工的事,我要和葉青和商量一下。」 他最終開口,沒把話說死,「他要是同意,我們再細談。」
「好。」 李鈺立刻點頭,笑得眉眼彎彎,「我等你消息。」
三人沒再多聊,簡單道別後便分道揚鑣。
韶華牽著錦年往機械院的反方向走,送他去金融院教學樓。一路走,錦年都沒說話,只安安靜靜地牽著他的手,晃來晃去的。
「不開心?」 韶華側頭看他,指尖輕輕颳了下他的掌心。
「沒有。」 錦年撇撇嘴,語氣有點漫不經心,「他又沒說什麼過分的話,我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話是這麼說,嘴角卻微微抿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興致不高。
韶華笑了笑,沒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握緊了他的手:「只是競賽上的事,最後答不答應,還不一定呢。」
「嗯。」 錦年應了一聲,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我相信你。」
聲音不大,卻很認真。
韶華心裡一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快進去吧,下課我給你發消息。」
「好。」 錦年點點頭,抱著保溫飯盒轉身跑進了教學樓,跑了兩步又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韶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才轉身往機械院走。
而不遠處的香樟樹下,李鈺還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韶華的背影,久久沒移開。
他腦子裡的模糊畫面越來越清晰了 —— 白西裝、香檳塔、祝福的掌聲,還有韶華站在他身邊,溫和地笑著敬酒的樣子。
不對。
肯定哪裡不對。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卻慢慢勾起一抹極淡的、勢在必得的笑。
中午放學,韶華提前十分鐘溜出教室,徑直去了C食堂三樓。
糖醋小排的窗口剛好出鍋,他排隊打了滿滿一盤,又挑了錦年愛吃的清蒸鱸魚和玉米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才給錦年發消息。
沒等五分鐘,錦年就和程璐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人,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跑了過去。
「來這麼早?」 他拉開椅子坐下,看著盤子裡油亮的糖醋小排,滿足地眯起眼,「我剛下課就聞著味兒了,還以為搶不到呢。」
「算著時間來的。」 韶華遞給他筷子,順手挑了塊沒姜的肋排,放進他餐盤裡,「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程璐跟著坐下,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們恩愛。吃飯還塞狗糧,能不能給單身狗留條活路?」
錦年夾起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好吃得眯起眼,抽空懟了他一句:「不愛吃就走,沒人攔你。」
程璐:「……」
重色輕友的東西。
三人正吃著,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穿著藍色籃球服,肩上搭著毛巾,渾身帶著點剛訓練完的熱氣。
「韶華!可算找著你了!」
牧雲,校籃球隊的隊長,也是韶華的高中同學。兩人當年都是高中校隊的主力,配合得天衣無縫,拿過好幾次市級冠軍。上了大學之後,韶華忙著競賽和實訓,就很少打球了,牧雲找了他好幾次,都沒勸動。
「隊長。」 韶華抬頭打了個招呼。
「別叫隊長,叫名字就行。」 牧雲撓撓頭,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韶華,跟你說個事。再過半個月,咱們學校跟C大要有一場友誼賽。你也知道,Z大和C大積怨多少年了,哪次見面不是往死里打?今年咱們隊主力後衛受傷了,實在頂不上。你就當幫兄弟個忙,臨時歸隊頂一陣,行不行?」
他說得懇切,眼神里滿是期待。
程璐一聽,立刻放下筷子跟著起鬨:「對啊韶華!你就來吧!你當年那三分球多准啊!C大那幫人囂張得很,這次非得干翻他們不可!」
兩人一唱一和,眼神都落在韶華身上。
韶華倒是無所謂。
打打球而已,既能活動筋骨,也不耽誤太多時間。
他沒立刻答應,反而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錦年。
少年正叼著一塊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倉鼠,突然被投來目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你看我幹嘛?問我啊?」
「嗯。」 韶華點點頭,語氣很認真,「你想讓我去嗎?競賽已經占了不少時間,本來陪你的時間就不多,要是再去籃球隊訓練,陪你的時間就更少了。」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點笑意:「本來還想著,這陣子陪你去練賽車呢。」
一句話,說得錦年臉頰瞬間就紅了。
旁邊的程璐 「喲」 了一聲,擠眉弄眼的,笑得一臉八卦。
錦年被笑得耳尖發燙,趕緊嚼完嘴裡的排骨,咽下去,小聲說:「那…… 那你去訓練的時候,我沒課就去場館等你。你不訓練的時候,陪我去練車。這樣不就兩不誤了嗎?」
他說著,抬眼看向韶華,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嗎?」
韶華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指尖輕輕蹭了下錦年的臉頰,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當然可以。」
「畢竟,我的生活重心,本來就是你。」
話音落下,錦年的臉更紅了,頭埋得低低的,只顧著扒飯,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卻偷偷彎著嘴角,壓都壓不住。
程璐在旁邊搓了搓胳膊,一臉 「沒眼看」 的表情,心裡卻忍不住感嘆 ——
好傢夥,這戀愛的酸臭味,真是沒救了。
沒人注意到,食堂拐角的柱子後面,李鈺端著餐盤站在那裡,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韶華溫柔的眼神,看著錦年泛紅的臉頰,握著餐盤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生活重心?
真是可笑。
韶華的生活重心,怎麼會是錦年這種人?
他垂著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沒關係。
慢慢來。
他有的是時間,讓一切回到 「正軌」 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