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貴叔了。」 韶華微微頷首。
貴叔退下後,客廳里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晨光落在紙頁上,字跡清晰,韶華卻沒看進去多少,腦子裡不自覺地想起錦年剛睡醒的樣子 —— 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眯著,帶著點起床氣,像只沒睡醒的貓。
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韶華哥,你來了?」
一道嬌俏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帶著點驚喜,順著挑高的客廳盪下來,打破了安靜。
韶華翻書的動作一頓,抬眼望了過去。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少女穿著一身水粉色的蓬蓬裙,長發燙成柔軟的大波浪,發梢別著枚小巧的珍珠發卡。她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看著嬌俏靈動,只是眉眼間帶著點被寵出來的嬌縱氣。
是錦喬喬。
錦年同父異母的妹妹,今年剛上高三。
她扶著樓梯扶手,噠噠噠地快步走下來,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蕩。走到韶華面前,她彎著眼睛笑,語氣甜絲絲的:「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呀?我哥還在樓上磨磨蹭蹭呢,我去催他!」
說著就要往樓上跑。
「不用急。」 韶華放下書,微微頷首,語氣禮貌卻疏離,「讓他慢慢收拾就好,我不急。」
錦喬喬腳步一頓,又轉了回來,很自然地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韶華哥,你好久沒來了。我還以為你都忘了我們家呢。」
她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前傾,眼神亮晶晶地落在韶華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與仰慕。
。。。。。。
錦喬喬托著下巴坐在對面沙發上,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韶華,越看心跳越快。 她今年才上高三,心思卻比同齡女孩活泛得多。
從小在錦家長大,見慣了圈子裡的人情往來,早早就懂得掂量家世、皮相這些東西。韶華是韶家正兒八經的小少爺,家世和錦家門當戶對,人又生得越來越出挑 —— 眉眼清俊,氣質溫潤,站在那裡就像棵浸了晨露的白楊樹,乾淨又舒展,比她學校里那些毛躁的男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從前她就總盼著韶華來家裡做客,每次都要提前半小時挑裙子、梳頭髮,嬌滴滴地湊上去搭話,就為了在對方面前刷足好感。 她心裡有自己的算盤:錦年雖是正房嫡出,將來多半要接掌錦家,可那又怎麼樣?她母親茶秀秀現在是錦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父親疼她和弟弟,爺爺也憐她年紀小。要是能攀上韶華這樣的人,以後她在錦家的地位只會更穩,說出去也是韶家少夫人,風光得很。 至於錦年喜不喜歡她,根本不重要。反正錦年常年對她冷著臉,她也早就習慣了。
想到這兒,錦喬喬心裡的念頭更熱了些。她在沙發上挪了挪屁股,撐著扶手就想起身,打算坐到韶華身邊的單人位上去 —— 離得近了,說話也方便,還能借著問功課的由頭往他身邊湊,總能蹭出點情分來。 可她剛撐起半個身子,還沒站穩,就見對面的韶華合上了書頁。 少年指尖捏著書脊,動作從容地拿起身側的帆布包,起身徑直走到了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那位置隔著一張邊幾和一盆半人高的蝴蝶蘭,離她足足有兩三米遠,涇渭分明,連衣角都碰不到。 動作不算刻意,甚至稱得上自然,卻明明白白地拉開了所有距離。
錦喬喬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甜美的笑容差點掛不住。她癟了癟嘴,眼眶迅速泛起一層紅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哭腔:「韶華哥,你怎麼坐那麼遠啊?是不是…… 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她垂下眼,絞著裙擺,聲音壓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往錦年身上引:「是不是錦年哥哥跟你說我什麼壞話了?我知道的,錦年哥哥一直都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我媽媽,總覺得我們搶了他的東西…… 可我從來都沒有那個意思啊,我一直都把他當親哥哥的。」 這套說辭她用得爐火純青。每次在爺爺面前賣賣慘,老人家總心疼她年紀小,轉頭就要說錦年兩句不懂事。在她看來,男人最吃楚楚可憐這一套,韶華性子這麼溫和,肯定也會心軟。 可她沒料到,這輩子的韶華,根本不吃這一套。
話音還沒落,韶華就抬眼看向了她。 少年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她預想中的緩和與心疼,反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淡。沒等她接著往下演,就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第一,錦年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你的壞話。」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準確來說,他幾乎沒提起過你。你不用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也別往他身上潑髒水。」 「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平直地看過來,沒有半分閃躲,「我喜歡的人只有錦年。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喜歡你的可能。」
一句話砸下來,又准又狠。 錦喬喬的臉 「唰」 地一下就漲紅了,又羞又窘,連耳朵尖都燒得發燙。她沒想到韶華會說得這麼直接,半點情面都不留,當眾戳破她的心思,讓她下不來台。 她慌忙擺著手,結結巴巴地找台階下:「我、我不是說那種喜歡!我是說…… 是說兄妹之間的那種喜歡!韶華哥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把你當親哥哥一樣的!」 她本想順著台階往下圓,裝作是韶華誤會了她的意思,把這事糊弄過去。 可韶華根本沒給她這個圓場的機會。
「什麼喜歡都沒有。」 他靠在沙發背上,指尖輕輕搭在書頁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帶著十足的衝擊力。 「兄妹情分也沒有。我沒那麼多多餘的喜歡分給旁人,我的喜歡,只夠給錦年一個人。明白嗎?」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半點餘地都不留了。 韶華其實本來不想說得這麼絕。 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客廳里還有傭人走動,把話說得太透,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上輩子他顧及著兩家的情面,對錦喬喬的小動作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是小孩子不懂事,耍點小性子罷了。 可這輩子不行。 上輩子錦喬喬明里暗裡沒少挑撥他和錦年的關係。一會兒裝作無意地說錦年在外面玩得瘋,身邊從不缺人;一會兒又嘆著氣說錦年性子冷,對誰都不上心,綿里藏針的話沒少說。那時候他遲鈍,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那些細碎的挑撥,未必沒有在他和錦年之間添過看不見的隔閡。 更何況,這小姑娘看著嬌滴滴的,茶味實在太重了。 張口就往錦年身上潑髒水,裝可憐扮柔弱,一套一套的。 他忍不了。 也不想忍。
錦喬喬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小臉漲得通紅,眼眶裡的眼淚打著轉,眼看就要掉下來了。她咬著唇,還想再說點什麼挽回場面,比如 「韶華哥你怎麼這麼說我」,再賣一波慘博同情。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調子,順著晨光慢悠悠地落下來,清清脆脆的。
「喬喬妹妹,韶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不喜歡你,什麼樣的喜歡都沒有。」 「你,聽不懂嗎?」
錦年扶著樓梯扶手,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已經換好了金融系的白襯衫,扣子扣得整齊利落,黑色西褲襯得雙腿又長又直。額前碎發打理得乾淨,眉眼鋒利張揚,嘴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看著漫不經心,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他已經站在樓梯拐角聽了好一會兒了。 本來他收拾到一半,聽見樓下有韶華的聲音,還想著快點下來。結果走到樓梯口,就聽見了錦喬喬那番茶言茶語。他本想立刻下來打斷,卻沒想到韶華比他更乾脆,直截了當地把話說死了。 那句 「我的喜歡,只夠給錦年一個人」,像顆甜滋滋的糖,砸得他心口發軟,連耳朵尖都悄悄熱了。 他靠在牆上聽了好一會兒,直到錦喬喬還想糾纏,才終於開口。
走到最後一階台階,錦年腳步頓了頓。 他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眼眶通紅、一臉難堪的錦喬喬,沒什麼情緒,像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人。隨即視線一轉,落在靠窗沙發上的韶華身上,眼神瞬間就軟了下來,像冰雪遇了暖陽,連嘴角的笑意都真切了幾分。 下一秒,他邁開長腿,徑直朝著韶華走了過去。 全程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錦喬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