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幾句後續相處的注意事項,錦權重便起身告辭了。
「時候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老人家站起身,看了眼錦年,又看了眼韶華,語氣帶著點笑意,「這小子從小被我慣壞了,性子擰,以後多擔待點。」
「錦爺爺言重了。」 韶華笑著應聲,「他很好。」
錦年被說得臉頰發燙,跟著爺爺往外走,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韶華,眼神黏黏糊糊的,像只捨不得主人的小狗。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書房裡才重新安靜下來。韶有為坐在書桌後,看著自己的小兒子,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真認定他了?」
韶華抬眼,毫不猶豫地點頭:「嗯,認定了。」
語氣平穩,沒有半分猶豫。
韶有為看著他,長嘆了口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帶著點父親特有的叮囑:「感情的事,不能意氣用事,也不能圖一時新鮮。你既然打定了主意選他,就要好好對人家。」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杯沿,聲音沉了些:「錦年這孩子,看著張揚,其實心裡缺失得很。從小家裡事多,沒感受過多少實打實的疼愛,是個需要很多很多關愛的性子。你要是真心想跟他走下去,就好好愛他,別讓他受委屈。知道嗎?」韶華坐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忽然就晃了神。
上輩子,他和李鈺訂婚的前一晚,父親也是坐在這個位置,說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那時候他只當是長輩例行的囑咐,左耳進右耳出,心裡沒什麼波瀾。他只當父親是滿意李鈺這個聯姻對象,滿意這場門當戶對的聯姻。
可現在,同樣的叮囑,對象換成了錦年,他才忽然懂了。
父親從來不在乎他選的是誰,不在乎對方是男是女,是李家還是錦家。
父親在意的,從來都是他能不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能不能過得幸福。
這位平日裡嚴肅寡言、永遠把家族生意掛在嘴邊的父親,藏在嚴厲外殼下的,從來都是最樸素的期許 —— 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過日子,能有人疼,有人愛。
心口像被溫水泡著,又暖又軟。韶華站起身,繞過寬大的紅木書桌,走到韶有為面前。
他微微俯身,輕輕抱了抱自己的父親。
「爸,謝謝你。」
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誠意。
韶有為明顯愣了一下,身體都僵住了。
這孩子從小就性子穩,懂事歸懂事,卻很少跟他有這樣親近的肢體接觸。長大之後更是如此,父子倆說話大多是聊學業、聊家族生意,像這樣直白的親近,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愣了幾秒,他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韶華的後背。
手掌寬厚,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一下一下,沉穩又有力。
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有這一下下的拍打,藏著說不出口的父愛。
父愛無聲,卻又處處有聲。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韶華早早吃完了早飯,跟家裡司機打了聲招呼,便驅車往錦家去。
他沒提前給錦年發消息,想給對方一個小驚喜。兩家本就世交,熟得很,登門從來不需要提前報備。車子穩穩駛入錦家別墅區,穿過種滿梧桐的林蔭道,在獨棟別墅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門衛看見是韶家的車,二話不說就開了門,管家貴叔早就得到消息,迎在門口,笑著招呼:「韶華少爺來了,快請進。錦年少爺還沒下樓呢,我上去喊他?」
「不用麻煩了貴叔。」 韶華笑著擺手,「我在客廳等他就行,讓他慢慢收拾,不急。」
「哎好。」
貴叔引著他進了客廳,躬身退下去準備茶點。韶華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錦家的客廳是挑高六米的新古典設計,米白色大理石牆面嵌著淺金線條,不張揚,卻處處透著精緻。中央懸著一盞水晶吊燈,晨光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在水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柔和又明亮。
地面鋪著同色系的啞光大理石,擦得一塵不染,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套深棕色的頭層牛皮沙發,質感厚重卻不沉悶,靠墊是低調的暗紋刺繡,看得出是定製款。沙發旁立著整面牆的博古架,上面錯落擺著青瓷瓶、玉雕擺件和幾本線裝書,每一件都擺放得恰到好處,價值不菲卻不顯俗氣。
角落的鎏金花瓶里插著新鮮的白色蝴蝶蘭,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給沉穩的空間添了幾分生氣。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私家園林,初夏的綠植鬱鬱蔥蔥,假山流水隱約可見,隔著雙層玻璃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清爽。
整個空間沒有刻意堆砌的奢華,卻處處透著老牌世家沉澱下來的底氣與雅致,像錦權重的性子,沉穩,厚重,不怒自威。韶華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將帆布包放在身側。他從包里拿出一本機械設計的專業書,翻到昨天看到的頁碼,打算邊看邊等。
書頁剛翻開兩頁,貴叔就端著茶盤走了過來,將一杯溫著的龍井和一碟綠豆糕放在茶几上,笑著說:「韶華少爺,您先喝點茶墊墊。這綠豆糕是今早廚房剛做的,您嘗嘗合不合口味。我上去看看少爺收拾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