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飛

  他聽著聽著，眉頭緩緩皺了起來，越皺越緊，最後擰成了一個川字。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氣場也冷了幾分，顯然是出了什麼棘手的事。

  他沒立刻說話，手指輕輕敲了敲杯壁，沉默了兩秒，才對著經理沉聲說了句：「我知道了，先過去看看。」

  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商場的威嚴。

  經理點了點頭，快步退到一邊等著。

  陸承宇這才轉過頭，對著錦年和韶華略一點頭，語氣帶著點歉意：「有點事要處理，失陪一下。你們先玩，回頭我再過來陪你們喝兩杯。」

  說完，他轉身跟著經理快步走了，背影帶著幾分凝重，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卡座里的喧鬧，也因為這個小插曲，稍稍靜了一瞬。

  陸承宇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卡座里的喧鬧漸漸回升，程璐又吆喝著開始玩新的酒局遊戲，江子軒跟著起鬨，酒杯碰撞的脆響混著音樂聲，熱熱鬧鬧裹著酒氣漫開來。

  可韶華的目光卻還停留在走廊盡頭，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錦年的腰側，眉心微蹙，有點出神。 這個背影…… 太熟悉了。 他可以很確定，這輩子自己從未見過陸承宇。

  韶家和陸家雖然都在商圈，但主營的賽道天差地別，平日裡幾乎沒有交集，他連聽都很少聽到這個名字。

  可剛才陸承宇站在跟前說話的時候，那種眉眼輪廓、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甚至指尖敲酒杯的節奏，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像在哪裡見過很多次。 不是這輩子。 那只能是上輩子。



  上輩子他八十三歲離世，前幾十年按著家族安排按部就班地生活，圈子固定，認識的人翻來覆去就那些。

  唯獨最後二十幾年，退休之後閒了下來，偶爾會陪著李鈺去一些小眾的清吧聽民謠，也跟著錦年去過幾次私人會所性質的音樂酒吧。

  他記性向來好，慢慢順著記憶往裡摸，終於在一個模糊的片段里停了下來。 那是他四十八歲那年的冬天，錦年說西街新開了家爵士酒吧，老闆是老朋友，調的熱紅酒很好喝，硬拉著他過去坐了坐。

  酒吧老闆就是個姓陸的男人，那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鬢角染了白，說話溫和，和錦年是多年舊識，全程陪著聊了很久。

  當時酒吧角落裡還坐著個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灰色毛衣，右手總不自覺地垂著，很少抬起來。

  他記得錦年提過一句，說那人叫阿飛，以前是個很厲害的鼓手，後來手傷了，就退了圈，偶爾過來坐坐。

  再後來，在韶華家附近的商業街開了家小小的琴行，他閒著沒事，每周都會過去坐兩個小時，跟著琴行老闆學打鼓。老闆話不多，性子很溫，教得極耐心，只是右手總使不上大力氣，示範的時候都用左手多。那時候他還問過一句，老闆只笑著說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落下了毛病。 那個琴行。就是阿飛開的。

  而陸承宇，經常出現在阿飛的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