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抽了張紙巾,指尖捏著邊角,輕輕擦過他的嘴角。動作自然又熟稔,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指尖隔著薄薄的紙巾,碰到柔軟的唇瓣,錦年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耳尖瞬間紅得更厲害了。他往韶華懷裡縮了縮,乖乖地坐著不動了,像只被順了毛的貓,溫順得不行。
旁邊的程璐看著這一幕,嘖嘖稱奇,跟旁邊的人擠眉弄眼:「看見沒?我們錦小少爺,也就只有韶華能治得住。換別人敢管他喝酒?早被懟回去了。」
周圍的人都跟著笑,眼裡帶著調侃,卻沒人覺得違和。
剛才韶華說 「在追錦年」 的時候,大家還覺得新鮮,這會兒看著倆人的相處模式,反倒覺得理所當然了。一個溫柔縱容,一個乖順依賴,明明是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同框,卻偏偏透著一股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只有蘇曼坐在角落裡,指尖死死地攥著酒杯,指節泛白。
她看著錦年靠在韶華懷裡的樣子,看著韶華低頭給人擦嘴角的溫柔模樣,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扎得心口一陣陣發疼。
憑什麼呢?
憑什麼錦年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韶華的照顧?憑什麼他撒個嬌、賣個乖,就能得到韶華全部的溫柔?
她追了那麼久,連韶華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得不到。錦年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韶華這麼放在心上。
不公平。
蘇曼咬著唇,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滑下去,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澀。
正鬧著,卡座旁邊忽然站了幾個人。
三男兩女,打扮得都很時髦,男生穿著休閒襯衫,女生畫著精緻的妝,一看就是經常出來玩的。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拍了下江子軒的肩膀,笑著喊:「子軒!真的是你啊!我剛才遠遠看著就像你,還以為看錯了!」
江子軒抬頭一看,眼睛亮了:「浩子?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這不開了家新店嗎,我們過來湊湊熱鬧。」 叫浩子的男生笑著,目光掃過卡座里的人,在錦年和韶華身上頓了一下,隨即笑著說,「就你們幾個人啊?我們那邊也是五個人,位置有點小,要不拼個桌?一起玩熱鬧。」
他們這群人本來就和江子軒是高中同學,圈子重疊,平時也經常一起出來玩,熟得很。江子軒想都沒想就點頭了:「行啊,過來坐!正好人多玩遊戲有意思。」
他說著就往裡面挪了挪,招呼著幾個人坐下。
三男兩魚貫而入,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大號卡座,一下子擠了滿滿當當。椅子不夠,有人乾脆就坐在了扶手上,肩挨著肩,腿碰著腿,空間瞬間侷促了起來。
錦年本來就坐在靠內側的位置,旁邊又坐了個人,胳膊肘直接頂到了他的手臂。他皺了皺眉,往韶華那邊又縮了縮,可地方就這麼大,縮也縮不了多少,肩膀還是被擠得緊緊的。
他本來就喝了點酒,身上發熱,被這麼一擠,更覺得悶得慌,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渾身都寫著 「不舒服」 三個字。
韶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皺著眉的人,又掃了眼擁擠的卡座,沒說話,只是手臂微微用力,攬著錦年的腰輕輕往起一帶。
「坐這兒來。」
他聲音很輕,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錦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著往上一提,重心一歪,整個人穩穩地坐在了韶華的腿上。
結實的大腿隔著兩層布料傳來溫度,穩得很。後背貼著韶華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他耳膜發顫。
錦年瞬間就僵住了。
他整個人都懵了,眼睛倏地睜大,酒意都醒了大半。
在…… 在這兒?
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腰卻被韶華的手臂牢牢扣著,根本動不了。「別鬧……」 他小聲說,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這麼多人呢……」
「擠著你不舒服。」 韶華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手卻沒松,「坐這兒剛好,不擠。」
他說得理所當然,半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在他眼裡,錦年坐著不舒服,那就坐到自己腿上來,天經地義。至於別人怎麼看,他根本不在乎。
整個卡座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我靠!可以啊!」 程璐第一個吹了聲口哨,笑得一臉八卦,「當眾撒狗糧是吧?過分了啊!」
「嘖嘖嘖,沒眼看沒眼看。」 江子軒捂著眼睛,故意做出一副辣眼睛的樣子,卻忍不住從指縫裡往外看,「錦年,你這也太乖了吧?說抱走就抱走?」
剛坐下的幾個人也都看傻了。
他們本來就認識錦年,知道這位小少爺是什麼脾氣 —— 囂張、冷淡、生人勿近,從來都是別人圍著他轉,什麼時候見過他乖乖坐在別人腿上?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錦年嗎?
浩子愣了半天,才碰了碰江子軒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不是…… 這位誰啊?這麼猛?能讓錦年這麼聽話?」
江子軒挑了挑眉,一臉 「你不懂」 的表情:「這位可是大佬,錦年的寶貝疙瘩。學著點。」
眾人鬨笑起來,調侃聲此起彼伏,氣氛反倒比剛才更熱鬧了。
錦年被笑得臉頰發燙,把臉埋進韶華的頸窩,不肯抬頭了。
隔著薄薄的黑色 T 恤,能聞到韶華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點菸草味,很好聞,能讓人安心。他手指揪著韶華腰側的衣服,指尖微微蜷縮,心裡又羞又慌,卻又藏著一點壓不住的竊喜。
韶華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護在了懷裡。
像是在宣告,他是他的。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明目張胆偏愛的感覺,太讓人上癮了。
錦年埋在他頸窩,偷偷彎了彎嘴角,手臂也悄悄環住了韶華的腰,往他懷裡又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徹底不動了。
反正都被看見了。
反正韶華都不介意。
那他也不怕。
蘇曼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裡的酒杯捏得變形。
她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韶華只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過了就好了。可現在看著韶華這般明目張胆的偏愛,看著錦年理所應當的依賴,她心裡那點僥倖,一點點碎成了渣。
原來不是錦年死纏爛打。
是韶華心甘情願。
這個認知,比當眾打她一巴掌還疼。
她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酒液嗆得她喉嚨發澀,眼眶都有點紅了。
就在卡座里鬧得正歡的時候,一個男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男人大概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深灰色休閒西裝,身形挺拔,五官深邃,氣質沉穩,周身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場。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步伐從容,路過的服務生都紛紛側身點頭,恭敬地喊一聲 「陸總」。
是這家酒吧的老闆,陸承宇。
「錦年。」 陸承宇走到卡座邊,笑著拍了下錦年的肩膀,「新店開業,我還以為你不來捧個場呢,原來躲在這兒。」
錦年聽見聲音,從韶華頸窩抬起頭,看見是他,挑了挑眉:「陸哥。剛過來沒多久,正說改天找你呢。」
他雖然喝了點酒,說話卻依舊穩當,只是臉頰的紅還沒褪下去,眼神帶著點水汽,少了點平日裡的鋒利。
陸承宇的目光落在他坐著的位置上,又掃了眼他身後攬著他腰的韶華,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笑著打趣:「難怪不肯來我店裡,原來是帶了人過來。怎麼,不介紹介紹?」
韶華這時也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語氣禮貌得體:「陸總好,我是韶華。」
「韶華?韶家的小少爺?」 陸承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久仰。早就聽錦年提起過你,今天總算見著了。」
他說著,沖韶華舉了舉杯,「你們玩得盡興點,今天所有消費都算我的,就當我給你們接風。有什麼事直接找服務生就行,不用客氣。」
「那就謝謝陸哥了。」 錦年也不客氣,笑著應下。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聊了聊新店的生意,說了說圈子裡最近的趣事,氣氛輕鬆融洽。陸承宇談吐風趣,分寸感拿捏得極好,既不會顯得生分,也不會過度打探,讓人覺得很舒服。
正說著,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經理匆匆走了過來,神色有點急。
他走到陸承宇身邊,微微彎腰,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幾句。
說話的時候,他眉頭皺著,語氣帶著點凝重,時不時還往吧檯的方向瞟一眼。
陸承宇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