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們才剛敲定婚約沒幾天,韶華願不願意公開、願不願意跟朋友們說起這件事,他都拿不準。
從小到大,他在這段感情里一直是小心翼翼的那個。習慣了藏著掖著,習慣了站在韶華身後,習慣了以 「竹馬」 的身份待在對方身邊。現在突然有了名分,他反倒更怕了,怕自己步子邁得太大,把人嚇跑了,怕自己的喜歡太沉太重,壓得韶華喘不過氣。
所以他只是抿著唇,沒點頭也沒否認,指尖反覆摩挲著杯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坐在江子軒身邊的蘇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端著酒杯的手輕輕晃了晃,桃紅的酒液在杯壁上劃出淺淺的痕跡,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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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她就知道。
看錦年這副支支吾吾、不敢承認的樣子,分明就是他死纏爛打追著韶華不放,韶華性子好,不好意思當眾讓他難堪,才任由他湊這麼近。
什麼兩情相悅,根本就是錦年一廂情願。
也是,韶華那樣乾淨優秀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錦年這種花花公子?不過是礙於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給幾分面子罷了。
蘇曼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甚至還有幾分得意。她就知道,她看上的人,眼光不會這麼差。錦年這種仗著家世到處留情的人,根本就配不上韶華。
等著吧,等會兒韶華肯定會開口解釋,說只是兄弟開玩笑。到時候錦年當眾下不來台,看他還怎麼裝。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酸澀在舌尖散開,她卻覺得心裡暢快得很。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韶華否認之後,她就找個藉口上去搭話,說不定還能趁機拉近點關係。
可她萬萬沒料到,就在錦年咬著唇、糾結得指尖都泛白的時候,身邊的韶華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搭在錦年肩上的手微微用力,非但沒有鬆開,反倒把人往自己懷裡帶得更緊了些。
錦年猝不及防,肩膀撞在韶華的胸口,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暖黃的燈光落在韶華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的輪廓。他垂著眼看向懷裡的人,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卻格外認真,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什麼怎麼回事。」 他指尖輕輕拍了拍錦年的肩膀,語氣自然又坦蕩,「我在追他。」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還在努力階段,爭取早日轉正。」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張卡座徹底安靜了。
一秒,兩秒。
程璐嘴裡的啤酒差點噴出來,他慌忙咽下去,嗆得咳嗽了好幾聲,指著倆人,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我靠?!韶華你說啥?你在追錦年?!」
江子軒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半天沒合上。
他本來以為,就算倆人有情況,也肯定是錦年主動。畢竟錦年那張臉擺在那兒,又會撩又會來事,追人向來是手到擒來。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韶華在追錦年?
那個看著溫溫和和、話不多的機械院學神,在追他們圈子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錦年?
這反轉,也太離譜了吧!
桌上其他人也紛紛炸開了鍋,你看我我看你,眼裡全是震驚。
「不是吧?我沒聽錯吧?韶華追錦年?」
「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劇情?我本來以為是錦年手段高,沒想到居然是韶家小少爺主動?」
「難怪錦年今天跟轉了性似的,誰搭訕都不理,合著是心裡有人了啊!」
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驚訝歸驚訝,可看著倆人靠在一起的樣子,又莫名覺得很和諧。一個溫和篤定,一個耳尖泛紅,明明氣質截然不同,湊在一起卻偏偏說不出的般配。
最震驚的,還要數錦年自己。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韶華懷裡,抬頭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臉,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只突然被投餵了小魚乾的貓,滿腦子都是 「他說他在追我」 這幾個字,反反覆覆,循環播放。
他本來都做好了韶華含糊其辭、先搪塞過去的準備,甚至已經在心裡安慰自己,沒關係,不公開也沒事,只要能待在韶華身邊就好。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韶華會當眾說出這句話。
不是 「我們在一起了」,不是 「我們訂婚了」,是 「我在追他」。
像是把所有的主動權都交到了他手上,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是他韶華心甘情願,是他主動想靠近,是他把錦年放在心尖上捧著。
錦年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像要從胸口蹦出來。耳邊的議論聲、音樂聲、酒杯碰撞聲,全都漸漸模糊遠去,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
鼻尖有點發酸,心裡卻甜得發膩。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問 「你說真的嗎」,想問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有眼眶微微發熱,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壓都壓不住。
原來被人堅定地選擇、當眾地維護,是這種感覺。
像泡在溫水裡,全身上下,從頭髮絲到腳尖,都暖烘烘的。
蘇曼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手裡的酒杯捏得死死的,指節泛白,她卻渾然不覺。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是韶華主動?
她死死地盯著靠在一起的兩個人,看著錦年眼裡藏不住的驚喜與笑意,看著韶華眼底溫柔的縱容,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追了兩個月都沒摸到邊的人,居然在主動追求錦年那個花花公子?
憑什麼?
錦年到底有什麼好的?除了一張臉,他還有什麼能比得上自己?
蘇曼咬著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意讓她勉強維持住了臉上的平靜,可眼底的嫉妒與不甘,卻幾乎要溢出來。
她一點都不甘心。
卡座里的喧鬧還在繼續,程璐一個勁地起鬨,說要韶華請客,說沒想到錦年也有被人追的一天。錦年被調侃得耳尖通紅,卻沒像往常一樣冷臉懟回去,只是往韶華懷裡縮了縮,一副任由大家說笑的樣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心裡正得意著呢。
韶華笑著應下了請客的話,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錦年的肩膀。
鬧了一會兒,他才覺得身上有點悶。
機械學院的實訓服料子偏厚,又是長袖,酒吧里暖氣開得足,待久了難免有點熱。而且這身工裝和周圍的環境確實格格不入,剛才一路走進來,已經有不少人側目了。
他沒多想,抬手就抓住了外套的拉鏈頭,輕輕往下一拉。
拉鏈順滑地落到底,他隨手把外套脫了下來,搭在了卡座的靠背上。
裡面是一件簡單的黑色圓領 T 恤,料子偏修身,貼在身上,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了的線條。
不是那種誇張的、大塊隆起的肌肉。
是常年泡在實訓車間、動手操作練出來的緊實線條。肩線寬闊流暢,腰腹處收得利落,隱隱能看出腹肌的輪廓,手臂線條流暢又有力量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充滿活力的韌勁。
黑色襯得他皮膚更白,脖頸線條乾淨利落,鎖骨凹陷出淺淺的弧度,簡單的一件 T 恤,愣是穿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比剛才穿著實訓服的時候,多了幾分隨性,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吸引力。
周圍本來就有不少人在偷偷往這邊看,韶華一脫外套,目光瞬間就更多了。
隔壁桌的幾個女生本來就在小聲討論他長得好看,這會兒瞥見他露出來的肩線和腰腹,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其中一個女生手裡攥著吸管,居然沒忍住,輕輕咽了一下口水。
聲音不大,可卡座里本來就剛巧安靜了一瞬,加上錦年耳尖,聽得清清楚楚。
錦年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心裡那點甜滋滋的勁兒,瞬間就冒上來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像打翻了醋罈子似的,酸得他牙都快倒了。
他當然知道韶華好看,知道韶華身材好。從小一起長大,對方游泳、打球、實訓的樣子他都見過,早就偷偷心動過無數次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著別人也盯著韶華看、還露出這種垂涎的樣子,又是另一回事。
他心裡不舒服,特別不舒服。
可他又沒法說什麼。
韶華什麼都沒做,不過是脫了件外套而已。總不能不讓別人看吧?也不能衝上去把人家的眼睛捂住吧?
道理他都懂,可心裡那股彆扭勁就是壓不下去。
酸溜溜的,堵得慌。
錦年抿了抿唇,越想越不開心。他往韶華那邊又湊了湊,最後乾脆身子一縮,膝蓋往卡座里頂了頂,整個人團了團,像只鬧彆扭的大型貓科動物似的,一頭扎進了韶華懷裡,臉埋在對方的頸窩處,連頭都不肯抬了。
黑色的發頂蹭著韶華的下巴,後背微微弓著,把自己團成了一團,黑色的發頂蹭著韶華的下巴,後背微微弓著,把自己團成了一團,擺明了就是 「我不高興了,快來哄我」 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