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就是殺啊屍的，別說鍾家三姐妹被驚得停下腳步，就連屋內的丫鬟婆子也駭得瞪著眼珠子慌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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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宅女子雖消息不靈通，可家裡多一號人，各房自然是去打聽過。
鍾念隔壁死了人，她還用卜算之道替官家找到兇手的事雖無人放在明面上說，可心裡都有數。
唐丰容片刻失神後才恢復如常：「案子既已了結，後事自有官府處置。你如今身份不同，卑賤之輩，也配讓你親自前去？」
鍾念在聽到卑賤二字時眸光微閃，依舊笑望著唐丰容，語調柔和，言辭恐怖：「人死了就是死人，死人還有什麼貴賤高低？長安還好，長安之外，盜墓賊猖獗得很，專挑富貴人家挖。」
話音落，廳內響起倒抽冷氣之聲。
鍾善珍攥緊帕子：「二妹妹不可無禮！你...」
「大姐姐，我說的是實話。」
鍾念誠懇道：「人死了，用再好的棺槨都會爛成泥。運氣差的一場暴雨就能在水裡泡開，要是生前做了虧心事，搞不好還會遭雷劈。你們在府里見的少，我來長安這一路上碰著好多呢，白森森的骨頭都露出一截沒人管。」
鍾善珍捂著心口小臉發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一派胡言亂語！」
唐丰容喝斥：「放肆！這話是閨閣女子能說的？來人！將二娘帶回去，今日起禁足院中，閉門思過！」
鍾念柔順點頭：「多謝娘子。」
說罷，看也不看已經驚掉下巴的眾人徑直離開。
她走得快，後頭負責傳令的紅玉氣喘吁吁跟進院子，鍾念早已經把自己關了起來。
看著緊閉的屋門，想到方才鍾念的大膽，紅玉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呆滯。
四個丫鬟還摸不清狀況，綠雲見了她趕緊問：「這是出什麼事兒了？怎麼二娘一回來便說她被禁了足？這不是才剛去沒一會兒麼？怎麼就惹惱了娘子？」
倆人都是蕙風院的人，就算她不問，紅玉也會主動提，低聲將方才之事說了一通。
綠雲聽完兩眼一黑險些暈過去。
「我得趕緊回去復命，這頭兒你盯著些吧，有什麼事過去透個信，自己小心些！」紅玉半點不想在這地方多待，急匆匆便走了。
恰在此時，屋內傳出鍾念的聲音：「素梅！我餓了，能不能拿五盤點心，五張胡餅過來？」
有禮貌，但恐怖。
「是！」素梅腳步虛浮卻半點不敢耽誤。
此時眾丫鬟心裡都給鍾念安上了『瘋症』二字，生怕她突然發病，她們這些丫鬟的命可不值錢！
鍾念在屋裡打包吃食的時候，鍾開遠來了。
此時院子裡只有綠雲和素梅兩人都躲在自己屋裡，其餘兩個不知去了哪裡，鍾開遠如入無人之境。
「二妹妹這是在做什麼？」
鍾念動作不停：「我很窮，一會兒帶著吃。」
「你鬧這一場就是為了出去？」
鍾念抬頭，眼神真摯無比地反問：「阿兄將我接回來，不就是為了讓我當攪家精麼？難道我猜錯了？」
這府里，除了她和鍾開遠，人人都有親娘。
多巧啊？
更巧的是，他們倆的親娘都是平康坊的妓子出身，一個樂妓，一個舞妓。
還有更巧的呢。
這倆妓子一個病死，一個失蹤。
鍾開遠在鍾家的境況可想而知。
所以，就算他不明說，鍾念也猜到了他想要的交換條件。
無非就是把鍾家這一攤渾水再好好攪一攪。
被猜中心思的鐘開遠：「我沒說過....」
笑面虎如他都不由得氣結，咬牙切齒道：「你就不怕被人掃地出門？」
「怕什麼？」
鍾念疑惑：「鍾家自己把我迎進來的，大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沒嫁，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他們自然會替我遮掩。如今我被禁足，綠雲幾個見了我跟見鬼似的，我想出去便出去，豈不正好？」
她是來查案的，又不是真來給鍾家做女兒的。
「你準備怎麼出去？」鍾開遠被氣笑了：「我可沒法子帶你出去。」
鍾念背好包，給他一個詫異眼神：「阿兄堂堂七尺男兒，難道連爬牆都不會？」
這是會不會的問題麼？！
「你等等！」鍾開遠伸手攔住她：「我先走！」
鍾念乖巧行禮：「阿兄慢走。」
蕙風院。
鍾善珍白著臉坐到唐丰容邊上：「阿娘，直接禁足，是不是有些...」
鍾念所言雖出格，可人昨日才進府，今日就禁足，要是傳出去還當她們家苛責女兒。
畢竟方才那番話是絕不能叫外人知曉。
唐丰容揉著眉心：「你阿婆、阿耶都說要好好補償她，我自然也不想枉做壞人？可你也見著了，實在不像話，也不知她姨娘這些年是怎麼教的。」
一旁的張媼活到這把歲數也沒見過這樣的小娘子，憂心忡忡：「老奴記得當初滿府就數萼姨娘最為恭順，這二娘模樣瞧著也是乖順，怎麼偏偏一開口就跟個女煞星似的...」
溫聲細語說喪心病狂的話。
這哪裡像萼姨娘生的？
簡直比蠻姨娘生的三娘還要叫人心驚百倍！
鍾善珍鼓起勇氣：「阿娘，不如將二妹妹交給我。她這些年一直在外頭，不懂咱們這樣的人家，在室之女，不宜屢出，於禮不合的規矩。」
「一開口就是規矩，說話還這麼生硬，日後成婚郎君不會喜歡的。」唐丰容更頭疼了，乾脆閉目養神。
「阿娘！」
熱意上臉，鍾善珍難得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態，惱道：「這些都是阿娘你從前教我的！昨日你還說要我重名聲。」
「我是要你做給外頭那些人看的，不是讓你困著自己吃力不討好的。」
唐丰容無奈又後悔：「不說新來的這個，就說那兩個。一個仗著姨娘有寵，尖酸刻薄不饒人。屎都要爭最熱乎那坨！另一個看著老實，你跟她說什麼她都應，一扭頭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沒有外人，你管她們那麼多？」
「可二妹妹若是壞了名聲，咱們家未出閣的女兒....」
唐丰容反問：「沒上族譜，誰說她是我鍾家女兒了？」
鍾善珍愣了：「可阿娘剛才...」
「說歸說，做歸做，看不明白的事就管好自己。」
唐丰容恨鐵不成鋼：「教好了你得不了多少好處，教不好還得連累你名聲！她本就是庶女，將她關在家裡，日後挑個遠些的人家，一副嫁妝遠遠打發了便是！好了。」
她無意在一個小小庶女身上耗費過多心神：「醬料鋪子上半年的帳還未盤，你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