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不懂高門大戶的彎彎繞繞,這些人背後究竟是誰,所為何來不是這麼問幾句就能問出來。
最重要的是,鍾家庶女的月錢每月一貫,她沒錢收買人心。
所以她乾脆豎起手指:「我就三個要求,吃飽、穿暖,別偷我的錢。」
說著,她看向綠云:「你來頭大,你管她們。」
原先就有打算做丫鬟頭子的綠雲在真被委以重任的這一刻搖搖欲墜:「婢、婢子...」
誰來救救她!
真沒見過這樣的主子啊!
鍾念看向素梅:「給我拿盤點心,再拿壺茶來,方便麼?」
素梅哪裡敢說不方便,慌忙點頭。
鍾念滿意了,擺手趕人:「行了,其餘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等人一走,兩隻鼠從房樑上探出腦袋:「這麼多好東西!看著就值錢!」
「這家人對你真好!這能換多少芸豆卷吶!」
「好?」
鍾念勾唇:「懷著身孕的妾室流落在外十幾年,如今女兒上了門,竟無人問過一句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也沒有問問萼娘是如何而死,我又是如何來的長安。只瞧了銀片看了眉眼,就輕易叫我入了府...」
「什麼意思?」花花聽不明白:「只有自家人才住一起啊。」
「戶籍未改,族譜未入,是不是自家人還不一定。」
鍾念握住大腳趾:「初來乍到,這裡的人都信不過,咱們得先想法子多認識些這裡的鼠,上回撞我那婦人十有八九是這府里的!」
灰灰發愁:「這地方太大了,而且這裡的鼠應該不缺東西吃,很難搞喔,你有沒有懷疑的目標?」
「每個人都很可疑,不過,先盯著唐丰容!」
鍾念也無法確定,這種十幾年前的內宅案子,就算讓大理寺的人來也不一定能查個清楚明白。
但骨頭既然說那婦人提到了娘子,自然是她最為可疑。
翌日卯時初。
鍾念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鍾家三娘鍾靜玥,哦不。
——現在是四娘了。
小娘子剛滿十五,臉上稚氣未消,身形更是瘦削,說話軟軟糯糯帶著明顯的怯意:「這是我姨娘剛做的,她說小孩子長得快,特意留了一截,昨夜放出來,二姐姐瞧瞧可能穿?」
昨天收禮之時,鍾念就已經粗略了解府中情況。
鍾靜玥的生母喚做柳兒,原本是老夫人處的二等丫鬟。
十五年前懷了身孕生下女兒,這才做了有名分的妾室。
因姿色平平,一向不得鍾國翰喜歡,母女倆在府里就跟隱形人差不多。
鍾念沒想到最先找上門的會是她們。
——十七年前萼娘懷孕流落在外時,柳兒還沒被買進府里呢!
這事應當與這她們扯不上干係。
「勞煩柳姨費心了。」鍾念接過衣裳,是青絹襦,只有簡單的暗紋:「針腳細密,柳姨好手藝。」
鍾靜玥臉更紅了,囁嚅著,聲音細若遊絲:「二姐姐別嫌棄就好。」
「怎會嫌棄,我還在愁今日穿什麼呢。」鍾念笑著讓人給她拿點心:「你先等等,我這就去換上。」
許是在府中無人關注的緣故,鍾靜玥格外膽小,說話的時候總低垂著腦袋。
鍾念也怕言多必失,除了誇讚衣裳表達感謝之外,新出爐的姐妹倆竟一路都沒說幾句話。
到唐丰容的蕙風院時天色依舊還早,等了一會兒才見鍾善珍過來:「二妹妹,四妹妹今日好早。」
纏枝花的淺紫輕羅,再配上長而軟的黃披帛,體面、鮮亮又貴氣,鍾念二人就像兩隻灰撲撲的小鴨子。
鍾靜玥連忙搖頭:「大姐姐早,我與二姐姐也是剛來。」
鍾念沖她點頭:「大姐姐。」
「是我疏忽了,我每日寫字費衣裳,新的還未趕出來。」鍾善珍看到她身上穿的衣裳:「多虧了柳姨細心。」
鍾念只是笑笑,恰在此時有人說:「大姐姐的衣裳,我們哪裡配穿?」
人還未到跟前,酸話就已飄了過來。
鍾念循聲望去就被那艷麗的水紅小團窠的齊胸長裙給晃花了眼。
——正是姍姍來遲的鐘素珺。
鍾善珍抿唇:「三妹妹這是何意?」
「又不是跟人清談,大姐姐讀了那麼多書,什麼意思都聽不懂?」
鍾素珺語氣涼涼,視線快速掃過鍾靜玥落在鍾念身上:「念念不忘的念?」
她輕哼一聲:「連句相望不相見,長念令人老都說不出來,頭髮都抓禿了才想出這四個字表衷心吧?貽笑大方!」
鍾善珍皺眉:「三妹妹,慎言!」
鍾素珺挑眉:「怎麼?我說錯了嗎?」
鍾靜玥嚇得一抖,攪著手指噥噥勸架:「三姐姐,別這樣啊...」
「你倒是改口改得快,平時看著老實,最會拍馬屁就是你,跟你姨娘一樣,牆頭草,見風跑!」鍾素珺人比花嬌,站在這裡大殺四方都瞧著潑辣迷人。
鍾念今日還有事在身不想和她浪費時間,剛轉身要走,餘光瞟見遠處蒼松後鍾開遠正雙手抱臂,微笑看著這頭的熱鬧。
回禮。
她張嘴無聲吐出兩個字,而後對鍾素珺講清事實:「你姨娘是妾,我姨娘也是,這裡除了大姐姐,都是妾室生的,輪得著你教訓?」
鍾素珺沒想到她昨日才入府,今日便如此大膽敢跟她吵嘴,意外之餘毫不客氣的頂回去:「我姨娘是良妾!你們,一個婢妾之女,一個...」
「幾位小娘子,娘子醒了,這便請進去罷。」
蒼老年邁的聲音響起,鍾素珺瞪了鍾念一眼,一屁股擠開她走在鍾善珍身後。
除了鍾念,剩餘三姐妹都知道,唐丰容已經知道外頭發生的事。
否則出來的不會是張媼。
鍾念懶洋洋的回了個白眼,再去瞧那棵蒼松,早已沒了人影。
唐丰容依舊和昨天認親時一樣,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這幾日家裡事多,都安生些別惹事。」
鍾善珍抿唇:「是我沒管好妹妹們。」
鍾素珺則不屑地撇撇嘴,從她的口型不難判斷:虛偽!
而鍾靜玥依舊是老實巴交縮著。
鍾念只覺這高門大戶的真是莫名其妙。
——關鍾善珍什麼事?
「嗯。」唐丰容端起茶:「若是無事,就都回去吧。」
每日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其餘三人行禮要走,鍾念卻穩穩坐在原地:「娘子,我有事。」
也準備走人的唐丰容:「?」
鍾念:「我要出去一趟。」
唐丰容:「有什麼東西要買,讓府里的採買去便是。」
鍾念不避不讓同她對視:「原先住我隔壁的玉娘,前幾日被一個閒子殺了。如今兇手已死,案子了結,她無親無故孤零零在公廨橫屍,我得親自去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