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默特意早起來一個多小時出了門。
為了快速融入這個世界，昨晚還把檢測組發的書籍都帶回了家，甚至已經做好了挑燈夜讀的準備。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打開《檢測系統操作手冊》，前面介紹的是智腦和工作系統的連接方式。
喚醒智腦以後尋找附近埠，通過身份權限接入，再調用對應功能。李默照著操作了幾次，很快發現這東西比他想像中方便得多。
比如搜索，只要集中注意力，腦子裡想一句比較明確的話，搜索框就能自動形成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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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還能照著手冊學習，最後只看了七八頁。不是看不懂，而是不想看。一個剛剛發現自己腦子裡可能藏著某種秘密節點的人，大半夜研究檢測系統怎麼接入工作網絡，多少有點心大。
所以，從認真學習到自由發散一共不到十分鐘。
李默直接把智腦當作之前的AI軟體使用。輸入問題是：
【如果其他世界的人穿越到地堡，通過什麼途徑可以快速了解它】
答案不到一秒鐘就出來了。
【如果一位來自其他世界的旅人突然降臨地堡，可以按照以下步驟高效「破冰「】
【第一步：語言與信息解碼（先學會「讀碼「）】
【第二步：宏觀觀察數據與現狀（抓「骨架「）】
【第三步：深入文化與社會（找「血肉」）】
【第四步：理解關鍵議題與規則（掌握「運行法則」）】
【第五步：與「本地嚮導」互動（找「內測通道」）】
【如需更具體的某區或某領域信息，我可以進一步陪你探索。你目前最想先了解哪個部分？】
回答的那股勁簡直和之前的AI一樣一樣的，點開第一步下面的更多。
【尋找語言翻譯工具：通過智腦即時翻譯軟體掌握語言，比如迅譯翻譯軟體。也可直接去「公共信息館」（借閱基礎語言書籍）】
溝通倒是沒有障礙，李默繼續向下看去。
【鎖定「數字宇宙」入口：智腦是人類的「百科全書」。登錄主流信息平台（如公民百科、防空生存城官網、各大新聞媒體）獲取系統化知識，涵蓋歷史、科技、文化等基礎框架。】
簡單粗暴，李默直接打開防空生存城官網。最上方有個搜索框和幾個卡片入口：公共服務，城市設施，歷史，職業等級認定，醫療，法律，環境。最下方還有其他幾個連接卡片指向公民百科，生存城日報和多個具體部門等。
隨手輸入地堡，進去的第一條是一段經過整理的摘要。
【地堡：防空生存城的簡稱，根據既定智能劃分，可承擔工程材料、能源裝備、地表設施維護及區域人口居住等功能】
後面跳出來一個數字清單，範圍從1-82。
李默看到36標紅，點開後彈出一個網頁。
【36號防空生存城：建立於新曆0年，是首批建立的防空生存城之一。是華東地區重要節點，承擔工程材料、地表探索等重要職能。現行城市結構由四個行政區及中央交通能源樞紐共同組成。】
下面還有人口、現任領導、歷史沿革等目錄，信息不少。
但李默看了十幾分鐘還是關掉了，因為很多東西單看文字並沒有什麼感覺，比如「中央井承擔縱向運輸與主幹能源交換」，聽著很清楚，可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所謂的井到底長什麼樣。更重要的是搜索信息屬於主動行為，很多未知方面容易被疏漏。
於是今天早上，他決定去一次公共信息館。
泥土廠宿舍到信息館只有三站。
車廂里的人不多，有人靠著椅背睡覺，也有人站在窗邊吃早飯。沿居民層邊緣轉過兩次彎，前方空間突然開闊了一些，一座灰白色建築出現在幾條步行連廊之間。和廠區那些稜角分明的建築相比，這裡的外牆明顯柔和許多，入口上方沒有GG，只懸著一行白色字。
【36號防空生存城公共信息管】
李默下車看了下時間，逛館肯定不夠。
入口沒有門禁閘機，直接進門後，智腦右下角彈出一個很淡的提示。
【已進入公共區域：公共信息管】
【普通公民權限】
整個大廳人很少，右邊是幾排查詢設備，左邊有閱讀區。
正前方的是一整面弧形的信息牆，牆面沒有固定內容，附近有人靠近時才根據身份和視線自動生成導覽。
真正吸引李默的是信息牆前面的那座城市模型。
大約十幾米直徑的一片空地上，有一個三維立體的半透明立體投影，呈現巨大的半球裝。李默站在旁邊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就是自己現在生活的城市。
這時候學習的作用體現出來了，李默操作智腦艙室連接系統，甚至都不需要密碼。
【公共展示埠已連接】
連接上以後，在心裡默念，「顯示行政區域。」
半球表面迅速分成四片，分別用不同的顏色區分，每片的旁邊用不同數字標註。中央位置則出現了一根從地堡底層一直貫穿到穹頂上方的豎向結構，直徑遠比李默原先想像的大。
旁邊浮出說明。
【中央井：城市主縱向交通、能源、通風及地表聯絡樞紐。】
李默伸手把模型拉近。中央井內部立刻分出幾種不同顏色的通道，客運、貨運、能源、通風、應急通路彼此分開，看上去像一束粗大的神經和血管從地底一直向上延伸。
繼續默念，「地表通道。」
模型只亮起了其中很少一部分區域。
【地表通行屬於分級許可事項，開放範圍隨職業、任務、健康等級及地表環境狀態變化。】
「普通居民能上去嗎？」
【可以。】
李默愣了一下，回答比他預想得乾脆。
下面還有一段說明。
【普通居民可通過旅遊教育項目、探親、醫療、職業體驗及特定公共活動申請短時地表許可。高溫季、沙塵季及高風險時段可能暫停。長期地表工作需完成專項健康評估與職業資格審核。】
他忽然想起昨天食堂里那幾個穿銀灰色連體服的人，還有公共屏幕上閃過去的四十六度。
原來地表從來不是不能去。只是危險。就像以前世界裡的高原、極地或者礦區。能去，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願意去。
這和他最初腦子裡那種「人類全躲在地下，外面已經不能生存」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又把四個行政區放大。
第一區最靠近中央井上部的一片區域被標成行政與公共治理核心，其中還分布著大型醫療、科研和公共生態設施。第二行政區主要是教育、醫療、專業服務和人才機構，第三行政區的居住比例最高，分布大量老社區、輕工業和維修產業，而第四區則明顯被大片工業色塊占據。
聯合廠就在第四區靠近中層的一片區域，李默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模型繼續向下剖開以後，他才發現這座地下城市並不是簡單挖一個大坑，再往裡面蓋樓。
沿著整個半球向下，有一層又一層不同年代留下來的結構。居民區、產業區、軌道、能源層、維護層彼此交錯，有些區域已經停用，有些被新設施覆蓋，還有一些乾脆顯示成灰色。
李默指了一下最下面幾塊，「這裡是什麼？」
【歷史設施區域。部分已封存，部分作為城市基礎設施備用空間。】
「能進去嗎？」
【請說明訪問目的。】
李默笑了一下，這程序的邏輯設計是相當嚴謹。
「查詢。」
【公開資料可查詢。實地進入需依據設施屬性取得維護、工程、安全或行政許可。】
「舊維護層有地圖嗎？」
模型只亮了一部分，應該是已經公開、仍承擔城市功能的線路。其他大部分區域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標註為「歷史設施」或者「已封存」，沒有進一步結構。
想到王琳說的想轉去第二區，李默站在模型，默念「跨區」。
這次信息更詳細。
普通公民並不需要什麼特別高的權限才能臨時進入另一個行政區，醫療預約、考試、工作、訪友甚至部分消費活動都可以構成合法事由。真正麻煩的是長期遷移，因為身份帳戶需要和住房、工作和公共資源高度綁定。
王琳想去第二區工作，所以要考資格、找接收單位。邏輯很清晰。
接下來是最關心的【職業等級認證】了。這幾天趙大力一直把「十八點七」掛嘴邊，索性走向前面的弧形信息牆。這次不需要連接智腦，直接縮入【三域評估】。
這次返回的內容比城市介紹簡潔得多。
最上方只有三行。
【體域：人體力量、速度、反應、耐力、組織強度及恢復能力的綜合開發指標】
【腦域：脫離外部智能輔助後，個體生物神經系統在記憶、注意、信息處理、模式識別及神經控制等方面的綜合開發指標】
【聯域：個體通過智腦同時與人工智慧、設備及信息系統進行穩定協同的綜合能力指標】
李默默默翻譯了一下。體域看身體。腦域看腦子。體域看人和機器配合。
難怪王靖腦域不算高，卻能在設備崗位幹得不錯。
下面才是真正和生活有關的東西。開發度並不是單純拿來排名。而是大量崗位會把它當作資格條件之一。
李默一下明白了，難怪趙大力那麼在意二十。
十八點七和二十，放在身體上，可能根本感覺不到什麼明顯變化。但放在人事系統里。可能就是【不符合資格】和【允許申請】的區別。
他往下翻了幾頁，頁面後面還有更高開發段的介紹。掃了一眼，沒繼續細看，那些離現在的自己太遠。
李默回憶了一下自己的三域數值。
體域六點四，很普通。
聯域十三點八，也算正常，至少在一個人人都要跟智腦和設備打交道的社會裡不算難看。
真正扎眼的是腦域，三點二。
李默皺了下眉，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反應遲鈍。
昨天那批異常件雖然看得費勁，但基本材料邏輯、數據關聯和實驗思路他都能跟得上。至少從主觀感受上，他不像一個腦子明顯比普通人差很多的人。
他點開腦域檢測說明。
【腦域測試須屏蔽外部智腦及AI輔助，以標準記憶、注意、學習、模式識別、神經控制等任務進行綜合評估。】
後面還有一行提醒。
【開發度與知識量、學歷及職業經驗不等同。】
這就合理了一些：一個人知道得多，不代表腦域高。
李默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一條：
【成年後開發度通常保持相對穩定。系統訓練可緩慢提升，短期明顯變化建議接受醫學覆核。】
李默把頁面關掉。看了眼時間，應該去上班了。
早高峰的人比剛才多了不少。車輛駛入產業層以後，外面的顏色很快從居民區的暖灰變成廠區熟悉的金屬色。
一個小孩站在他旁邊，正通過智腦問公民百科：「為什麼人工太陽不能每天都下雨？」
機器很認真地給他解釋地下城市的水循環、濕度控制和設備維護成本。
孩子顯然沒聽懂，追問，「那為什麼第一區有那麼多樹？」
旁邊的女人伸手敲了他一下，「別問了，到站了。」
李默轉頭看了一眼，小孩被牽著下車。他沒聽到公民百科會怎麼回答。
列車重新啟動，窗外，一整面第四區工業牆從視線里緩慢掠過。直到聯合廠站到了，李默才隨著人流走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