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雪彥接收到了赤井秀一的目光,也看出了松田陣平刻意避開與他交流的彆扭。
他心裡微微發澀,但面上不顯,只是對赤井秀一輕輕頷首,聲音平靜:「沒關係,赤井,你如實告訴他就行了。」
其他人不和松田說,也是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松田已經失憶了,說出當日的事就必然會牽扯到組織,那麼組織的事還有必要告訴他嗎?
何況,他和松田的關係,自然得他自己來開口。
九條雪彥決定瞞下組織的事情,至於其他部分,陣平總有知道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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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首肯,赤井秀一重新看向松田陣平,用他那特有的、冷靜而清晰的語調敘述起來:
「你受傷當天,在澀谷的商業廣場有場小型火災,之後我妹妹在消防栓里發現了一枚炸彈。報警的人是我妹妹,真純,她怕走流程太慢,於是打電話給了九條。」
「由於你當時休假就在波洛和九條一起,你聽到了這件事,再加上身份是警視廳警備部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的排爆警察,所以那起事件,出警的自然是你和萩原警官。一層的那枚炸彈就是你處理的。」
松田陣平凝神聽著,試圖從這些信息中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感覺,但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赤井秀一繼續道:「然而,問題出在地下停車場。」
「那裡被恐怖分子安置了另一枚結構更為複雜、威力也巨大的炸彈。同時,一批持有衝鋒鎗的恐怖分子突然衝進了地下區域。」他的語氣加重了些,「你和九條還有萩原警官在地下停車場,遭遇了那些武裝分子的突然襲擊,雙方發生了交火……」
「萩原警官先受了傷,等我和降谷進去的時候,就發現九條解決了敵人,而你已經受了重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簡潔的話語勾勒出驚險的畫面。
原來是這樣……並非簡單的排爆事故,而是涉及了武裝衝突。
雖然頭上的傷口雖然早就癒合,但松田陣平還是能摸到那道致命的疤痕。
他知道,自己的失憶,還有偶爾的頭疼,皆是因為頭上那道險些致命的子彈擦傷。
光是聽著這些話,松田陣平仿佛能聽到激烈的槍聲和感受到危急的氛圍,但具體的細節依舊模糊不清,越是深究越使得他的眉頭鎖得更緊。
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依舊有些隱痛的太陽穴。
信息量有些大,但他至少對事件的輪廓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
「原來如此……」松田陣平低聲自語,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坐在一旁的九條雪彥。
原來當時……這個人也在場嗎?
他絕對知道更詳細的情況,要不直接問問?
這個念頭剛一閃而過,卻被松田陣平迅速壓了下去。
他暫時還不想,或者說不敢,去深究他和這人之間在那場事件里可能存在的交集。
不過毋庸置疑的是,這人在他倒下後沒有救援的情況下還解決了敵人的問題並保護了他。
也許,他們從前的感情....
真的很好也說不定。
簡單的慰問很快結束,九條雪彥也看出松田陣平的不自在,便起身告辭:「那你好好休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松田陣平看著他轉身走向門口,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卻轉瞬心底又升起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
失落。
這人今天沒有像昨夜那樣糾纏他,對他做些什麼,這不就是現在的他想要的嗎?
既要又要的,松田陣平你到底要什麼啊?
九條雪彥並不清楚背後的松田陣平在想些什麼東西,赤井今天來找他,絕對不止是看陣平。
既然可能有正事要說,那確實得早點走,不能讓人家等急了。
何況...
剛得知之前的事,陣平也確實需要點時間反應。
他不能逼得太緊,也不能耽擱人家休養。
赤井秀一是不清楚這兩人在鬧什麼彆扭的,但不妨礙他清楚地記得,他們和琴酒在別墅的短暫接觸時,他清晰地看到松田陣平的占有欲究竟有多強。
他或許並不介意波本那幫人對這人的追求,但絕對不爽琴酒和他,而吃醋還有占有欲,絕對不是失憶就能忘記的感受。
出於某種隱秘的試探,赤井秀一決定刺激下床上的人。
若是松田陣平沒有提出介意,那就別怪人趁他病著,乘勝追擊了。
松田陣平還不知道已經有人算計上了他,糾結了半天抬頭就看到極為惱火的一幕。
那個叫赤井秀一的男人,居然極其自然地將手臂架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他還微微側頭,用一種熟稔到近乎親昵的姿態,低聲對他的對象說著什麼。
九條雪彥似乎頓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只是偏頭聽他說完,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氛圍,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松田陣平一下。
他心裡猛地一揪,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迅速蔓延開來,伴隨著對赤井秀一陡然升起的強烈不爽和敵意。
那傢伙憑什麼靠那麼近?
動作還那麼隨意?
那不是他的對象嗎?
門被輕輕地關上,驚醒了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困住的松田陣平。
他迅速壓下這股無名火,在心裡努力安撫自己——冷靜點,松田陣平。
這沒什麼,也許他們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而已。
再說了,男人之間勾肩搭背,再正常不過了。
你一邊晾著他,又不想承認那段感情。
為什麼不問問你配不配?
然而,理智的分析根本無法平息心底那股酸澀冒泡的異樣感。
以至於他抿緊唇,回過神時已下了床,悄無聲息打開房門,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兩人姿態親昵地並肩離開。
直到二人轉角離開,再也看不到,松田陣平才將房門輕輕關住,如行屍走肉般回到床上。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空調依舊發出輕微的運作聲。
但松田陣平的心,卻再也無法恢復之前的「平靜」了。
他今天都這麼對他了,那他明天還會來嗎?
那個叫赤井秀一的傢伙……
和他又到底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