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並肩而行的兩人之間,氣氛卻並非松田陣平想像的那般旖旎。
「如果真的有成效,你要怎麼感謝我才行?」赤井秀一雙手插兜慢悠悠說道。
九條雪彥微微側頭,看向一旁身高相仿的男人,「不怎麼感謝。」
剛才這人湊到他耳邊,他本以為是要說什麼,結果他只是讓自己假裝親近一點。
什麼心思他大概也猜到了,無非是想刺激下松田陣平,並以此邀好於他。
「你特意過來一趟,是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嗎?」九條雪彥到現在都還以為赤井秀一前來,主要是為了交流關於那個黑暗組織的情報,看望松田陣平只是順帶。
不曾想赤井秀一腳步卻驟然停下,伸手將他抵在牆上,嘴上說出了完全出乎九條雪彥意料的話:「暫時沒有什麼新情報,不過就算沒有,我難道就不能來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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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條雪彥挑了挑眉:「沒事找我幹嘛?我很忙的。」
「我知道,況且我也不是很閒的人,但為了你,我願意抽出時間來陪你。」
赤井秀一面色如常:「這次過來,主要是想正式邀請你明天和我家人一起共進晚餐。」
九條雪彥面色怔了一下,詫異地看向他:「和你家人一起共進晚餐?」
「你的意思是,瑪麗女士和世良小姐也和我們一起?」
「嗯,不過這次不是我做東,邀請者另有其人。」赤井秀一點頭。
「這次的事件,真純一直很過意不去。她覺得是因為她的發現和求助,才間接導致你們一堆人捲入危險全部帶傷。」
「她想親自向你表達歉意和感謝,但小姑娘臉皮薄,覺得直接邀請你有些唐突,說不定還會拒絕,還說我和你關係親近,所以拜託了我這個哥哥來當面邀請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地點就定在母親現在暫住的地方,算是……一家人聚個餐,也顯得正式一些。」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充滿了赤井家的風格,既表達了歉意,又不會顯得太過生分。
九條雪彥聞言,眉頭微蹙。
他幾乎立刻就想要拒絕。
現在陣平失憶,情況未明,組織的事情也懸而未決,他實在沒有心情去參加什麼家庭聚餐。
「赤井,心意我心領了。但明天恐怕……」
「九條,」赤井秀一打斷了他,眼神突然變得極為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種不容錯辨的專注和壓迫感,「邀請你,這不僅僅是真純的意思。」
「我以為,在我明確向你表達過心意,並且將我未來的規劃都毫無保留地告知你之後,我至少應該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了。」
墨綠色的眼眸緊緊鎖住九條雪彥,帶著一種沉穩的、卻又步步緊逼的意味:「明天的晚餐,我希望你能來。」
「給我,也給你自己一個答案的機會。」
這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了。不再是單純的感謝宴,更像是一個……期待關係更進一步的確立信號。
九條雪彥完全愣住了。
他沒想到赤井秀一會在這個時候,如此直接地再次提起這件事。
他知道赤井的心意,也欣賞這個男人的能力和擔當,但……
九條雪彥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病房裡那個眼神疏離卻又下意識依賴他的捲髮警官,心頭一陣抽緊。
他現在所有的思緒和情感都系在松田陣平身上,根本無暇,也無法去考慮另一段感情的可能性。
「……赤井,」九條雪彥嘆了口氣,「我……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陣平他……」
「我知道。」赤井秀一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他沒有選擇逼迫,而是將人環住,「但這並不影響我等待你的答案。或者說,正因為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我才更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選擇。」
「為他們做那麼多,你不累我都累,這段時間你的辛勞我也是看在眼裡的,說實在的,我很心疼,也...確實有一瞬間怪過真純,為什麼要直接去聯繫你。」
赤井秀一知道,這人並不是故意晾著他的,只是從法國回來後,正事和私事都在不停拉扯著這人的精力。
他能力強確實不錯,但這不意味著,這人不會累。
九條雪彥聽到這人居然還怪世良,頓時皺起了眉:「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聽我說,」赤井秀一微微放開手,目光緊緊鎖住九條雪彥,不容他迴避,「我和他們不一樣,很多時候我都想你...能注意到我的存在,能稍微依靠下我,別...總把精力放在恃寵而驕的人身上。」
九條雪彥頓時抿緊了嘴。
赤井秀一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遲遲得不到你的回應,看著你一直圍著他們轉,縱然強大如琴酒、甚至是我,也會失落,也會難過,更會覺得...不值得。」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卻清晰地傳入九條雪彥耳中:「感情應該是相互的,既然你身份特殊不想讓他們接觸太多組織和你背後勢力的事,那你更應該看看我才對。」
「如果琴酒是你手裡的武器替你開路,那我希望,」赤井秀一停頓了一下,那雙總是洞察一切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九條雪彥的身影,「我能做你的依靠和盾牌,既能讓你累了的時候也能靠著休息下,也能替你擋住四面八方的危險。」
一向遊刃有餘的九條雪彥面對熱烈告白也會陷入沉默。
赤井秀一邏輯清晰的分析,每一步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就是自信自己比其他四個警察優秀,得到他,作用甚至可以比肩琴酒。
這份直白而堅定的渴望,這份將自己置於與其他幾人截然不同位置,甚至可以比肩琴酒的自信,以及那份「成為依靠和盾牌」的承諾,格外沉重而炙熱。
九條雪彥沉默了片刻,走廊頂燈的光線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陰影。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赤井秀一。
「赤井,」他終於開口,只是聲音比剛剛低沉沙啞了許多,「我……我很感謝你的心意,真的。」
九條雪彥輕笑了一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轉瞬變得清晰而堅定:「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輕易答應你。」
「我沒辦法給你專一的愛,我的情況……你很清楚。我的心已經被分成了太多份,牽扯了太多人和事。這對你而言並不公平。」
他試圖推開身前人,但赤井秀一的手臂依舊穩固地圈著他,雖然沒有用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所以,」九條雪彥放棄了動作,偏過頭,避開那雙過於銳利的墨綠色眼眸,「放棄我吧,赤井。」
「你應該值得一份完整而唯一的感情,而不是在我這裡……」
「我不需要你唯一的愛。」赤井秀一打斷了他,聲音平穩卻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他微微低下頭,迫使九條雪彥重新與他對視,「我覺得你誤會了什麼,九條,你知道我和他們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我誤會了什麼?」九條雪彥不解反問。
赤井秀一直視他說道:「你把對待他們那一套的方式用我身上,我很彆扭。」
「我是有個日本名字,但我不是一個傳統的日本人,我在美國的時間很長,長到甚至足以讓我對那些莫名其妙被埋在土裡的日本人不管不顧,心安理得當做沒有看見。」
「你甚至可以認為,我現在就是個美國人,思想也是極為開放,東南亞這套處事模式並不適合我,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包辦那麼多,考慮那麼多。」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進九條雪彥的靈魂深處,「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你身邊都有誰。我追求的,從來就不是將你獨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