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這句充滿嘲諷和強勢的反問,如同冰錐刺入凝固的空氣,讓病房裡的溫度驟降。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
降谷零、諸伏景光、萩原研二等人臉上的驚愕卻幾乎無法掩飾。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正在對視的兩人——這個冷酷無情的頂級殺手,竟然用這種近乎……頂撞又帶著奇異親昵的語氣對宗言說話?
而且,宗言居然也不介意他的挑釁?
九條雪彥確實沒有生氣。
眼底雖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但很快便隱去了。
外人面前,他從不輕易下琴酒的面子。
畢竟他知道這頭銀狼的驕傲,也知道維持他威嚴的必要性。
所以面對琴酒的強勢,他只是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縱容,卻沒有繼續反駁:
「好吧…你想做什麼都隨你。」
這縱容的態度,讓旁觀的四人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只是下一刻,更讓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琴酒完全無視了旁邊四個男人,直接俯身,動作看似粗暴實則極其小心地避開了九條雪彥的傷處,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一個用力,竟直接將他從病床上打橫抱了起來!
「喂!Gin!你做什麼?!」降谷零猛地反應過來,厲聲喝道,瞬間從輪椅上站起來。
「放下他!」諸伏景光也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銳利。
萩原研二急得想撐起身子,卻牽動了傷口,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能焦急地看著。
「Gin,他如今受傷了,你到底要做什麼?」
不料琴酒卻對他們的反應嗤之以鼻。
他穩穩地將九條雪彥放入赤井秀一剛剛展開的輪椅里,還順手調整了一下靠墊的位置,讓他坐得更舒服些。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給旁人帶來極大的反差。
諸伏景光抿了抿嘴,原來琴酒也會這樣細心嗎?
做完這一切,琴酒才直起身,冰冷墨綠的眸子睨了一眼旁邊的赤井秀一,那眼神充滿了不屑。
然後,他直接推著九條雪彥的輪椅,轉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站住!」
「琴酒!」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幾乎同時出聲阻止,赤井秀一甚至擋在輪椅面前的去路。
「你到底要帶他去哪?」
「沒事的,zero!hiro!」九條雪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撫和制止的意味。
他側過頭,對緊張萬分的同期們露出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阿陣不會對我怎樣的,我會很快回來的。」
雖然九條雪彥的安撫起了一定的作用,但三人眼中的擔憂和敵意絲毫未減。
就這樣讓九條雪彥被琴酒帶走?
這簡直比被赤井秀一帶走更讓他們難以接受一百倍!
琴酒的腳步甚至沒有因此停頓半分。
不過就在輪椅即將被推出房門的那一刻,九條雪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地對著身後的赤井秀一拋出一句:
「還不走?愣著幹什麼?」他頓了頓,聲音里染上一絲真實的好奇,「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麼?」
「我對你要說的事,還是蠻好奇的。」
這句話如同赦令,又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瞬間將幾乎被琴酒的氣場完全壓制和忽略的赤井秀一重新拉回了局中。
赤井秀一綠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萩原研二,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琴酒對此只是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但並沒有出言阻止。
病房門在三人身後輕輕合上。
只留下降谷零、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震驚、憤怒、擔憂以及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夜晚的醫院後花園比白日更顯靜謐,只有路燈在地面投下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三個身形各異卻同樣引人注目的男人輪廓。
琴酒推著九條雪彥的輪椅,步伐緩慢而穩定,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這難得的散步時光。
金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側臉線條冷硬,墨綠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如同守護著珍寶的惡龍。
赤井秀一跟在稍後一點的位置,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複雜地看著前面的兩人。
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在琴酒這個絕對意外的「聽眾」面前,變得難以啟齒。
琴酒就在旁邊,他不確定這個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所以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談論那個深入組織的臥底,以及那片令人心悸的屠殺場。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只有輪椅滾過地面發出的輕微聲響。
九條雪彥感受著這詭異的沉默,微微嘆了口氣。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肩膀看向身後略顯遲疑的赤井秀一,語氣平靜地打破僵局: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阿陣不是外人,我可以保證他不會泄密的。」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話題中心的兩個男人反應卻截然不同。
琴酒幾不可查地輕哼了一聲,似乎對「不是外人」這個定義不置可否,但周身那種冰冷的排斥感卻微妙地減弱了一絲,算是默許。
赤井秀一則是深深地看了九條雪彥一眼,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琴酒。
九條既然如此明確地表態,甚至將琴酒納入可信任的範疇,他再猶豫反而顯得矯情和多疑了。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不再猶豫,沉聲開口,言簡意賅:
「按照你給的坐標,我帶人去了東京郊外。」
他說話時,目光主要落在九條雪彥身上,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琴酒的反應。
「我沒有等到白蘭地。」赤井秀一繼續說道,「但是,我們等到了另一個人——你提到過的,那個叫山本拓也的男人。」
聽到這個名字,九條雪彥當即眉頭輕皺,而琴酒推著輪椅的手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速度快得像是錯覺,但他冰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只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赤井秀一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順便將山本拓也到來後的一系列反應、那條異常敏銳的杜賓犬發現的埋屍地——重點描述了那數十具被草草掩埋、死狀慘烈、布滿彈孔的屍體——儘可能客觀冷靜地敘述了一遍。
「九條,」講述完畢,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目光銳利地看著輪椅上波瀾不驚的男人。
「你確定……你安排的這個人,真的還在掌控之中嗎?他面對那種場景的冷靜……甚至可說是漠然,令人……」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個臥底的狀態,讓他這個見慣了黑暗的FBI都感到一絲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