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個深不見底的洞。
他沒有辯解,沒有求饒,甚至沒有躲開她的目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像是在說:
對,是我。你殺了我啊。
那種眼神讓姜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她寧願他害怕,寧願他求饒,寧願他說「不是我,我騙你的」。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隨時看 】
可他就這麼認了。
用那種「你滿意了」的眼神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
她一把攥住他的衣領,把他從窗邊扯起來,又狠狠按回去。後背撞上窗沿,悶響一聲,蘇柒的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沒吭聲。
「你知不知道本宮為了保住你,做了多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本宮給你解鈴鐺,給你自由,給你最好的衣服——」
她每說一句,手指就收緊一分。
「本宮把你當什麼?當寶貝,當心頭肉,當這輩子第一個想真心對待的人!」
她的眼眶紅了。
「你就是這麼回報本宮的?」
蘇柒看著她。
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眶。
他忽然很想笑。
她說什麼?
真心對待?
這輩子第一個想真心對待的人?
她忘了。
她忘了那些羞辱,忘了那些強迫,忘了那個宴會上她親手把他推到所有人面前,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尊嚴盡碎。
她忘了她怎麼把他踩進泥里,又怎麼像撿起一件玩具一樣撿起來,說「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她全都忘了。
或者說,她根本不覺得那些是傷害。
在她眼裡,那些都是「喜歡」,都是「占有」,都是理所當然。
她所謂的「真心」,不過是把她自己感動了。
「你笑什麼?」
姜月注意到他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弧度。
蘇柒沒說話。
姜月的手猛地收緊,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本宮問你,你笑什麼?」
蘇柒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是空洞的,但空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裂開。
「我笑……」
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居然真的覺得,你對我好過。」
姜月愣住了。
「那些衣服,那些飯,那些話——」
蘇柒一字一頓,「你以為那是好?」
「不然呢?」
「不然呢?」
蘇柒重複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沒什麼溫度,比哭還難看。
「姜月,你知道那件衣服是用什麼做的嗎?」
姜月皺眉。
「月華流雲緞。天下最軟的料子。」
蘇柒說,「你讓我穿它,是因為我身上那些東西還沒清乾淨,穿別的會疼。你知道我身上那些東西是誰弄的嗎?」
姜月沒說話。
「是你。」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在我傷藥里加的東西,讓我皮膚敏感得像剝了皮。我穿什麼都疼。所以你給我做衣服,我就該感恩戴德?」
姜月的臉色變了。
「還有那些飯。」蘇柒繼續說,「你陪我吃飯,是因為你想讓我覺得你對我好。可你忘了,我為什麼會被關在這兒?我為什麼不能回青丘?」
他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是悲涼。
「姜月,你對我的『好』,都是建立在你對我做的那些『壞』之上的。你把一個人打殘了,再給他一根拐杖,你覺得那是恩賜。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根拐杖本來就是他的,是你親手打斷的?」
清心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姜月愣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
在她眼裡,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認錯了,她悔過了,她對他好了,那不就夠了嗎?
他為什麼還要揪著不放?
「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柒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他垂下眼,不再看她。
「消息是我傳出去的。你要殺要剮,隨你。」
姜月的手指攥緊了。
那股剛被壓下去的火,又被這句話點著了。
「你以為本宮不敢?」
她一把將他翻過去,按在窗沿上。那件已經撕破的月白袍子被扯得更開,露出大片蒼白的後背。
「你以為本宮捨不得?」
她俯下身,呼吸噴在他耳邊,燙得嚇人。
「本宮告訴你,蘇柒——你越是這樣,本宮越不放你走。你就算恨本宮,也得給本宮恨一輩子。」
蘇柒沒動。
他把臉埋在臂彎里,不說話,不掙扎,不反抗。
那副死了一樣的沉默,比任何反抗都更讓姜月發狂。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或者她知道,但已經停不下來了。
憤怒、委屈、被背叛的刺痛,還有那股說不清的、近乎絕望的占有欲,混在一起,把她整個人燒成了一團火。
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證明他還是她的。
哪怕這證明,會讓他更恨她。
清心殿的燭火又滅了一盞。
夜風從窗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那件落在地上的月白袍子輕輕飄動,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再也飛不起來的蝶。
蘇柒始終沒有出聲。
他把臉埋在臂彎里,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他最後一點尊嚴了。
他不能讓她聽見。
不能讓她知道,他在疼。